陈言转过头,收起手机:“十点半,你睡得不错。”
“是吗?”
克里斯蒂安语气平淡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,走向浴室。
走路时大腿内侧的酸痛让她动作有些僵硬,但她依然保持着笔直的脊背。
二十分钟后,她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套装,长发松松挽在脑后。
脸上化着淡妆,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喝醉后主动缠上男人的女人的影子。
“你吃早餐了吗?”
她从浴室出来,一边扣着袖扣一边问。
“在楼下吃过了。”
陈言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克里斯蒂安点点头,走到床头按响了那个黄铜铃铛。
不到五分钟,一位穿着传统女仆装的中年妇人端着银质托盘走了进来,上面摆着烤吐司、煎蛋、熏鲑鱼、水果和一大壶咖啡。
“需要为您准备一份吗,先生?”
女仆礼貌地问陈言。
“不用,谢谢。”
女仆离开后,克里斯蒂安在窗边的小圆桌前坐下,开始优雅地进食。
她的吃相很好看,动作从容,每一口都细嚼慢咽,完全看不出饥饿或急切。
陈言重新坐回沙发,继续看手机上方明远发来的几份拍卖会图册的电子版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银质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克里斯蒂安吃完最后一口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问道。
陈言抬起头:“方明远下午会再过来一趟,我们约了三点开会。在那之前,我没什么事。”
“那陪我出去走走吧。”
“城堡后面的湖景很好,这个季节正合适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脸上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扭。
“我需要活动一下,不然会更难受。”
陈言看了她两秒,点头:“好。”
十一月的丹麦已经相当冷了,但今天的阳光很好,风也不大。
克里斯蒂安披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,和陈言一前一后走下古堡宽阔的旋转楼梯。
她的走路姿势还是有些不自然,特别是下台阶时,大腿的酸痛让她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。
陈言注意到了,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配合着她的步调。
这座城堡属于丹麦王室的一处行宫,历史悠久,占地广阔。
两人穿过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,沿着一条碎石小径走了大约十分钟,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湖泊。
湖水是深蓝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。
湖畔有一座白色大理石凉亭,四根科林斯式立柱支撑着穹顶,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和两把长椅。
“坐一会儿?”
克里斯蒂安说。
陈言点头。
两人在长椅上坐下,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。
湖风吹过来,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。远处有几只天鹅在游动,姿态优雅。
很长一段时间,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克里斯蒂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任由阳光洒在脸上。
陈言则看着湖面,眼神有些放空。
这种沉默并不尴尬,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。
就好像两个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,也都不打算深究或赋予它太多意义。
“你平时也这么安静吗?”
克里斯蒂安忽然开口,眼睛依然闭着。
“分情况。”
陈言说。
“和我在一起的情况呢?”
陈言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很高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希望我多说话?”
克里斯蒂安笑了,睁开眼睛看向他:“不,这样挺好。我讨厌那些明明没话找话还要硬聊的男人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“而且,我们本来也不是那种需要甜言蜜语的关系,对吧?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。
陈言笑着摇摇头,说:“如果你想听,我也没问题。”
克里斯蒂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
她重新靠回去,再次闭上眼睛。
两人就这样在凉亭里坐了很久,直到中午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。
克里斯蒂安看了眼手表。
十二点四十。
“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。
“回去吧,该吃午餐了。下午你不是还要开会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下午我约了医生做理疗。”
克里斯蒂安边走边说,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明天开始,我们得正式工作了。第一位收藏家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,晚上你可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午餐是在城堡的小餐厅用的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菜式简单。
就奶油蘑菇汤、烤小牛肉配时蔬、以及一道传统的丹麦苹果蛋糕。
席间两人的交谈也仅限于公事。
包括明天的行程安排、可能遇到的收藏家类型、预算控制等等。
饭后,陈言回房间整理资料,克里斯蒂安则去了理疗室。
下午三点,方明远准时抵达城堡,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助理。
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。
方明远带来的拍卖会图册很厚,涵盖了接下来一个月在欧洲各地举行的十七场拍卖会,其中六场是丹麦王室通过私人关系争取到的邀请函。
“这几场拍卖会的拍品目录我都看过了。”
陈言将几份文件摊开在桌上,用笔在上面做标记。
“重点在这几场:伦敦的苏富比亚洲艺术专场、巴黎的佳士得中国古代器物专场、以及阿姆斯特丹的那场私人收藏拍卖会。
其他的,普通货色太多,不值得花时间。”
方明远接过文件仔细看:“你标记的这些,估价都不低啊。”
陈言靠回椅背,说:“我们要的就是精品,普通货色价值不高没有必要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方明远点头,“那我带人去这几场,你确定不一起?”
“我这边要跑个人收藏家,时间冲突。”
陈言说:“而且,个人收藏家手里往往有拍卖会上见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方明远笑了,说:“那就分头行动。”
陈言看了他一眼:“行,麻烦方馆长了。”
方明远挑了挑眉,没再多说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一辆黑色宾利驶出城堡,朝着哥本哈根北郊的方向开去。
车上,克里斯蒂安和陈言分坐后座两侧,中间隔着宽敞的距离。
克里斯蒂安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商务套装,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,妆容精致,完全恢复了平日那个冷静干练的王室成员形象。
她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,正在最后确认行程细节。
“我们今天要见的这位收藏家叫埃里克·索伦森,六十七岁,退休的航运公司老板。
他的父亲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常驻魔都,收集了大量华夏古董。
埃里克本人继承并扩充了这些收藏,但他最近投资失败,需要现金周转,所以才愿意出售一部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