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言接过平板,上面是埃里克的资料和几张藏品的照片。
“有清单吗?”
“有,但不全。”
克里斯蒂安说:“这种级别的收藏家,不会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。
他会先试探我们的诚意和决心,再决定后续是否展示更多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驶入一片宁静的庄园。
这里不像王室城堡那样宏伟,但依然气派。
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,风格是新古典主义,周围是大片精心打理的草坪和花园。
一位穿着西装的老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。
“殿下,陈先生,欢迎。”
老管家微微鞠躬。
“索伦森先生正在客厅等候。”
客厅很大,挑高至少六米,四面墙都是到顶的胡桃木书架,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各式各样的古董。
壁炉里烧着木柴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一位头发花白、穿着粗花呢西装的老者从沙发起身,朝他们走来。
“克里斯蒂安,好久不见。”
埃里克和克里斯蒂安行了贴面礼,然后转向陈言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有些冷淡的说:“陈先生,欢迎。
我听说了您在华夏古董方面的造诣,很期待今天的交流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
陈言神色微动,嘴上客气着跟他握手,目光已经快速扫过整个房间。
职业习惯使然,他第一眼看的是房间里的陈列。
靠东墙的玻璃柜里摆着几件欧洲银器,看风格是十七世纪的荷兰货。
壁炉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画,像是十九世纪丹麦画派的作品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瓶,陈言一眼就认出是清中期的民窑瓷器,品相不错但不算顶级。
“请坐。”
埃里克示意他们坐下,女仆端来了茶点。
“我听克里斯蒂安说,你们这次是为了丹麦王室的东方艺术馆采购藏品?”
“是的。”
克里斯蒂安接过话头,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。
“王室希望扩充亚洲艺术收藏,特别是华夏部分。
听说您这里有一些珍品愿意割爱,我们就冒昧前来打扰了。”
埃里克笑了笑:“谈不上打扰。收藏这件事,有时候也需要新陈代谢。
我年纪大了,孩子们对这些又不感兴趣,与其让它们一直锁在保险库里,不如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言,说:“不过,陈先生应该知道,我虽然需要现金,但也不急着贱卖。
如果是真正懂行的人,我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转让。
但如果只是想捡便宜的商人,那我们可能就没太多可谈的了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。
我要看你的诚意。
陈言点头:“理解,那我们不妨先看看东西?”
“好。”
埃里克站起身,走到客厅一侧,按下墙上的一个隐蔽按钮。
一扇书架缓缓移开,露出后面的暗门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
暗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,尽头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收藏室。
房间没有窗户,温度、湿度都严格控制在博物馆级别。
四面墙上都是定制的展示柜,内部有专业的灯光系统。
埃里克走到中央的控制台,操作了几下,几个展示柜的灯光亮起。
“我今天准备了十八件东西。”
他补充道:“欧洲的几件,蒙古的两件,其余都是华夏的。
你们可以慢慢看,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。”
陈言点头致谢,然后走向第一个亮起的展柜。
克里斯蒂安没有跟过去,而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。
第一个柜子里是三件欧洲古董。
一把十六世纪的德国双手剑,一枚十七世纪的西班牙金质勋章,还有一个十八世纪的法国鎏金鼻烟盒。
都是真品保存状态不错,但陈言只是扫了一眼就走开了。
这些玩意儿都这不是他的目标,而且价值都不算高。
第二个柜子是蒙古文物。
有一顶镶嵌珊瑚和松石的头盔,和一把弯刀。
陈言多看了两眼,头盔是十九世纪的东西,工艺尚可,但文化价值大于艺术价值。
第三个柜子开始,才是重头戏。
第一件是一件唐代的三彩马,高约四十厘米,造型生动,釉色鲜艳。
陈言凑近玻璃仔细观察。
胎质、釉面、开片、土沁……
所有细节都符合唐代特征。
他默默估算了一下价格,国际市场大概八十到一百二十万欧元。
但这不是漏。
市场价格很透明。
第二件是宋代龙泉窑的青瓷碗,直径约二十厘米,釉色如青梅,莹润如玉。
保存完好,没有冲线。
估价六十到九十万欧元。
第三件是明宣德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碗,底有“大明宣德年制”六字双圈楷书款。
画工精细,发色纯正。
估价一百五十到两百万。
陈言一件件看过去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
每看一件,他都会在脑海里快速过一遍相关的知识库。
年代、窑口、工艺特征、存世量、近年拍卖记录……
然后给出一个市场价区间。
埃里克站在不远处,默默观察着陈言。
他见过太多所谓的“专家”和买家,有些人故作高深,看什么都慢慢吞吞。
有些人则急于表现,匆匆扫过就夸夸其谈。
但陈言不一样。
他的节奏平稳目光专注,在某些关键细节上会停留更久,但不会无谓拖延。
而且,埃里克注意到,陈言看东西的顺序很有意思。
先整体,再细节;先看器型,再看釉色、胎质、款识;最后总会特别关注几个容易出问题的部位。
比如瓷器的是否有修复痕迹,铜器的锈色是否自然,玉器的沁色是否入骨。
这是个真正懂行的人,但很可惜是个华夏人。
埃里克心里有了判断,又有点遗憾和踌躇。
一个半小时后,陈言看完了所有十八件东西。
他走回房间中央,对埃里克说:“索伦森先生,您这里确实有好东西。”
“陈先生看中了哪些?”
埃里克问。
陈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唐代三彩马,品相很好,但左前腿内侧有一处细微的修复,用的是老料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宋代龙泉碗,是南宋后期的东西,釉色偏黄,不如中期莹润。
明宣德青花碗,画工是典型的宫廷风格,但底足的磨损痕迹显示它可能曾被长期使用,不是库藏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