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戈壁滩黑得不见五指。
夜风卷着细沙打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,沙沙作响。
王小明踩着刹车,车前灯的光柱劈开黑暗,照亮了前方一片开阔的干涸河床。
苏阳推开车门跳下去。皮靴踩在风化了百万年的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喀嚓声。
温度逼近零下十度,他拉了拉旧冲锋衣的领口。
张顺紧跟着下车,怀里死死护着几百万的摄影设备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苏阳往前走了十几步,仰头看。
河床左侧,是一道长达百米的天然砂岩壁。岩石表面粗糙,暗红色的岩层在车灯边缘泛着冷硬的质感。
张顺蹲在地上,眯着一只眼在空中虚点了几下,大脑里已经在跑光影参数。
“距离够宽。”张顺站起身,声音在冷风里有些发劈,“等离子点火的时候,尾焰长度会超过十五米。这面岩壁正好构成一个巨大的半包围天然反射板。蓝白色的等离子辉光打在上面,漫反射回来,能把运载车的金属装甲照得一清二楚,而且光线极具工业压迫感。”
“机位呢?”
“三个。”张顺指了指三个方向,“主视角放在侧前方四十五度,仰拍底盘。二机位抓尾焰爆燃瞬间的热浪畸变。三机位挂在岩壁顶上,拍全景。”
苏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定位存好。回营地。”
两人钻回车里。
王小明刚打着火,陈德明的电话切了进来。
“苏导,运载车底盘的重装外壳连夜焊死了。”陈德明那边的声音混着车间冷却风扇的轰鸣,“总装派来的那两位同志也完成了等离子喷射口的管路对接。但他们定了个死规矩。”
“第一次点火测试,清场。安全距离不能低于三百米。任何人不准靠近。这玩意儿一旦产生磁约束外溢,周围一圈得化成水。”
苏阳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夜景。
“好。通知所有部门,明晚进行第一次等离子点火实测。”
电话挂断。
越野车在戈壁上颠簸前行。
苏阳往椅背上一靠。硬件就位,场地就位。
但他今天晚上,从出营地开始,总觉得这风沙里多了一双眼睛。
不是剧组的人。
“小明。”苏阳突然开口,“今天营地外围的安保哨排查过没?”
王小明愣了一下:“排查了。不过傍晚的时候,安保队长说东南方向有个信号源。像是个民用大疆无人机,没进咱们头顶的空域,在三公里外转了一圈就飞走了。”
“大疆?”
苏阳冷笑了一声。
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戈壁腹地。方圆五十公里连只野兔都找不出来,哪个旅游博主闲得蛋疼,跑来无人区飞无人机?
他摸出对讲机,调了个私密频道。
“秦玄。”
电流杂音响了两秒,秦玄清冷的声音传出。
“在。”
“去营地东南三公里的沙丘。有人在偷看我们干活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。
距离剧组营地东南侧三点五公里处。一座背风的沙梁后。
麦克趴在防潮垫上,身上盖着一件和戈壁同色的伪装网。
他不是旅游博主。护照上的身份是《国家地理》的自由撰稿人,但他的真实雇主在太平洋对岸的大楼里。
最近几天,卫星监测到华夏西北荒漠有异常的重型设备调动。级别不高,走的是民营重工的渠道,但物资吞吐量大得惊人。
上面派他来摸个底。
此时,麦克面前架着一台带有夜视和红外功能的高倍率军用观测镜,连接着加密笔记本电脑。
电脑屏幕上,正在回放他白天拍到的高清照片。
麦克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尽管气温只有零下。
“疯了……”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被固定在支架上的钛合金机甲。
他在海外见过不少好莱坞的科幻片场。那些机甲道具都是高密度泡沫和塑料注塑的。
但这屏幕上的东西,他放大再放大。
这是全钛合金骨架!那个粗壮的液压管路连着工业级的微型伺服电机,承轴上的加工公差肉眼根本看不见!
这是能直接上战场绞肉的单兵重装!
他又点开下一张照片。
那个长达十二米、拥有八组夸张独立液压悬挂的底盘。
这绝对不是拍电影的车!这种强度的底盘梁,就算上面架一门重型榴弹炮开火,后坐力都压不断。
最后,他点开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。
拍摄于营地最深处。
一个铁灰色的恒温大箱子。没有任何标牌。
但站在箱子旁边那两个穿着便装、留着寸头的男人,站姿和眼神里的警惕,让麦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太熟悉那种气场了。那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现役军方人员,而且是保密级别的。
那个箱子里装的,绝对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尖端动力设备。
“华夏人疯了。”麦克手抖着在键盘上敲击加密乱码,“他们用拍电影当幌子,在戈壁腹地进行新一代陆战武器的实地测试……”
他必须马上把这份情报传回去。
进度条显示30%。
麦克咽了口唾沫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毫无征兆地。
一截冰冷的、带着古旧铁锈味的东西,从后方贴上了他的颈动脉。
麦克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。
他可是受过顶尖反侦察训练的情报人员!方圆几百米没有任何脚印的声音,甚至连衣服摩擦的微响都没有。
这人是鬼吗?
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。
“动一下,你这条血管就断了。”
一口纯正的汉语。
紧接着,“啪”的一声。
那柄连剑鞘都没褪下的长剑,在麦克后颈上精准地敲击了一个穴位。
麦克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,眼前一黑,彻底软倒在沙地里。
……
天蒙蒙亮的时候。
苏阳坐在工作间的折叠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。
“砰。”
铁门被推开。
秦玄单手拎着一百六十多斤的麦克,像拎着一条麻袋,直接丢在地板上。
麦克的头在铁板上磕了一下,闷哼着醒了过来。
紧接着,秦玄把那个加密笔记本、两块硬盘和一个高倍镜头扔在桌子上。
“人在三公里外趴着。”秦玄拉了张椅子坐下,长剑斜靠在腿边,“是个练家子。肌肉记忆很好,可惜听力差了点。”
苏阳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,看了一眼地上的麦克。
“Who are you?(你们是谁?)”麦克挣扎着坐起来,满脸怒容,“我是持有合法签证的美国媒体记者!你们非法拘禁,我要联系大使馆!”
苏阳没理他。
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。
系统有密码,而且是输入三次错误就会自动销毁数据的底层加密。
苏阳看了一眼进度条卡在断网处的传输界面,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。
“老陈!去设备二区,把那两位总装的同志请过来。”
听到“总装”两个字,地上的麦克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两分钟后。
门外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
那两个一直守着等离子设备的寸头男人走了进来。
工作间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几分。
带头的那个姓林,肩宽背厚,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地上的麦克,最后落在桌上的电脑上。
“苏导,这是?”林同志开口。
苏阳把电脑转了个面。
“在咱们营地三公里外抓到的老鼠。我估摸着,你们那个大铁箱子,可能进他的镜头了。”
林同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他大步走到桌前。只看了一眼那个电脑底层的加密程序架构,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特制U盘,插进接口。
不到十秒,密码直接被军方后门程序暴力破解。
文件夹弹了出来。
营地、外骨骼、运载车。
最后几张,赫然是那台未解封的等离子喷射设备。还有林同志两人值守的侧影。
林同志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麦克。
这一刻,属于军方一线保密人员的杀气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。
“设备是间谍专用的全频段窃听和高分变率光电侦察仪。伪装成民用电脑。”林同志的声音毫无起伏。
麦克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拍到了这种绝密军工设备,华夏人不可能放他走。
但他必须死扛。
“那是拍电影的道具!我只是个好奇的记者!”麦克强撑着用生硬的中文喊道,“你们用电影剧组掩护新式武器测试!这是违反常规的!你们到底想干什么!”
苏阳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他放下搪瓷茶缸,走到麦克面前蹲下。
“你觉得,我们在搞新式武器测试?”
麦克死咬着牙不说话,但惊惧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。
“那些外骨骼,还有那个底盘,确实挺唬人的。”苏阳用手拍了拍麦克的脸,“但我得纠正你一个认知错误。”
苏阳站起来,指着桌子上的照片。
“这不是军方在借我的剧组打掩护。这是我这当导演的,管军方借了点真家伙来拍戏。”
麦克瞪大了眼睛,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。
借绝密武器拍电影?
怎么可能!
“别拿这种眼神看我。”苏阳扯了一张纸巾擦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你在戈壁滩上吹了几天冷风,拍了几张破照片,还得进去蹲十几年大牢。”
苏阳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大年初一。买张电影票。顶配IMAX厅。”
“你想看的这些绝密设备,会在大银幕上轰鸣,喷火,肉搏。全方位无死角地给你看两个小时。”
苏阳转过头,看向林同志。
“林干事,人交给你们了。按你们的规矩办。”
林干事一挥手,身后的同伴直接上前,一个专业的擒拿手法将麦克反剪双臂,卸掉了他所有的发力点。
麦克被拖走的时候,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“不可能”、“全是疯子”。
门再次关上。
王小明站在旁边,看得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苏导……就这么被带走了?”
“不然呢?留他在这吃剧组的盒饭?”
苏阳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晨光彻底撕破了夜幕。
一轮红日从戈壁滩的尽头跃了出来。
苏阳抓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各部门注意。所有人就位。”
“今晚,我们要在这个烂滩子上,放一把点亮全世界的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