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。
刚刚升起的其乐融融的气氛,被那张黑色的卡片瞬间冻结。
空气,像是被抽干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卡片上,钉在那个由衔尾蛇和破碎王冠组成的诡异徽记上。
李虎和李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们看不懂那是什么,却本能地嗅到了一股来自深渊的危险气息。
老刘端着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,浑浊的老眼里,那点悠闲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。
“王八蛋!”
赵大海一把夺过那张卡片,看清上面的字迹后,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。
他手里的卡片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浑身发抖。
“这是在向我们整个江城警队……宣战!”
他的咆哮声,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,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“赵队,这是个陷阱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冷得像冰,她拔出配枪,检查着弹匣。
“陷阱?老子今天就是龙潭虎穴,也要把它给平了!”
赵大海猛地转身,抓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所有单位注意!所有单位注意!一级战备!目标江城美术馆!给我把它围得水泄不通!”
“我要让他知道,江城,不是他撒野的地方!”
就在办公室里一片肃杀,大战一触即发之时。
“我去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突兀地响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猛地回头。
陈默站在桌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,仿佛那不是一份来自死神的邀请,而是一张普通的晚宴请柬。
“你说什么?”赵大海的眼睛瞬间红了,“不行!我绝不允许!”
他一个箭步冲到陈默面前,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,死死地挡住了他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人去送死吗?!”
“陈组长!”李虎也急了,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“要去也是我去!我皮糙肉厚,给他当靶子都行!”
“陈组,我……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援……”李科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些发抖,但眼神却很坚定。
陈默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只是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暴怒,为他担心的男人。
“赵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他不是在邀请我,他是在测试我。”
赵大海愣住了。
“‘皇帝’这样的人,自负到了极点。在他看来,警察不过是些头脑简单的莽夫,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。”
“他送来这张请柬,不是想杀我,而是想看看,那个让他损失了一颗棋子的人,究竟有没有资格……陪他玩下去。”
陈默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,前世的宿敌。
“如果我不去,他会认为我怕了。游戏会立刻升级,下一个死的,就不是舞蹈生,可能是美术馆里的几十个,几百个无辜的人。”
办公室里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陈默这番话里描绘出的,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形象,骇得手脚冰凉。
“我们必须去。”
苏清雪开口了,她走到陈默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但不是他一个人去。”
赵大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他看着陈默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。
许久,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墙上。
“妈的!”
他转过身,抓起对讲机,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所有单位,取消强攻计划!”
“特警狙击组,立刻抢占美术馆周围所有制高点!”
“排爆组,待命!”
“情报组,李科!”
“到!”李科猛地站直。
“我给你最高权限,立刻入侵美术馆的安防系统!我要在十分钟内,看到那里的每一条线路图,每一个通风管道!”
“是!”
李科的眼睛瞬间亮了,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向自己的工位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。
赵大海又看向李虎。
“你,跟苏清雪,负责陈默的贴身安保!”
“是!”李虎的回答,铿锵有力。
最后,赵大海看着陈默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小子,记住,你的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你要是敢死在里面,老子就是下了地狱,也得把你揪出来,再枪毙一百遍!”
……
夜,深了。
江城市美术馆,这座白色的古典建筑,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,沉默的陵墓。
周围的街道,已经被无形的警戒线封锁。
黑暗中,不知道有多少个黑洞洞的枪口,正从各个角度,死死地瞄准着这座建筑的每一个窗口。
一辆黑色的,毫不起眼的商务指挥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美术馆对面的街角。
车内,气氛压抑得像是要凝固。
“报告陈组,美术馆今晚七点正常闭馆,没有异常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李科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闭馆后,他们的安防系统被人从外部物理接管了。现在我们看到的所有监控画面,都是半小时前的循环录像。”
“整个美术馆,现在对我们来说,就是一个黑盒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推开了车门。
“陈默!”苏清雪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我和李虎陪你进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陈默摇了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美术馆。
“他邀请的是我一个人。”
“多一个人,只会多一个不必要的牺牲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。
“放心。”
他回头,看了一眼车内众人担忧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他想玩,我就陪他玩。”
“不过,游戏规则,得由我来定。”
他摘下耳麦,递给苏清...
他摘下耳麦,递给苏清雪,只留下了一个比纽扣还小的,塞入耳道的隐形通讯器。
“李科,帮我把通讯频道,切换到公共广播系统。”
“什么?”李科愣住了。
“我要让我的声音,响彻在美术馆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众人的惊愕。
一个人,穿着最普通的休闲服,像一个深夜散步的路人。
一步一步,走向那座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美术馆。
他走的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赵大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孤单的背影,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他捏碎了。
苏清雪的指甲,深深地嵌进了掌心。
陈默走到了美术馆那两扇巨大的,雕刻着天使浮雕的铜门前。
午夜十二点的钟声,仿佛从城市的某个角落,悠悠传来。
沉重的铜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伴随着“嘎吱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,竟然自己向内,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缝隙里,是深不见底的,纯粹的黑暗。
像一张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之口。
陈默没有丝毫犹豫,侧身,走了进去。
铜门,在他身后,重重地关上。
“哐当——!”
那声音,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指挥车内,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陈默?陈默!能听到吗?!”赵大海对着对讲机低吼。
一片死寂。
就在赵大海快要失控,准备下令强攻的时候。
“滋啦……”
指挥车内的所有通讯设备,包括美术馆周围的公共广播,突然同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。
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,带着病态笑意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我的画廊。”
“我尊贵的客人,你比我想象的,更有胆量。”
指挥车内,李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不好!对方反向入侵了我们的通讯频道!”
赵大海的脸色铁青。
他们所有的部署,所有的动向,现在都在对方的监听之下!
他们变成了聋子,瞎子!
而陈默,则成了一座孤岛!
美术馆内。
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郁的,福尔马林混合着油彩的味道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一束惨白的聚光灯,突然从天花板上打下。
照亮了大厅的正中央。
那里,摆放着一个画架。
画架上是一幅巨大的油画,上面盖着一层黑色的丝绒布。
“作为见面礼。”
那个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带着一种欣赏的口吻。
“我为你,准备了一件全新的艺术品。”
“请欣赏吧。”
话音刚落。
盖在油画上的那层黑布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缓缓拉开。
当陈默看清画上的内容时。
饶是他两世为人,见惯了最深的罪恶。
瞳孔也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