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默!”
苏清雪的惊呼像一把被绷断的琴弦,在死寂的广场上刺耳地响起!
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。
在陈默身体软倒的前一刻,死死地扶住了他!
怀里的男人,身体在剧烈地,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寒冷,那是因为……恐惧。
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,发自灵魂深处的,极致的恐惧!
他的脸色,在警灯的红蓝光芒下,惨白得像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。
额角的冷汗,如同溪流,混杂着因为剧烈呕吐而生理性流出的泪水,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快!叫救护车!”
赵大海也吓坏了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了过来,手足无措地看着陈默。
那双见惯了生死的虎目里,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慌乱”的情绪。
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音乐盒,那只小小的,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棕色皮鞋。
嗡——!
那首清脆的童谣《两只老虎》,此刻在他的耳中,被无限地拉长,扭曲。
变成了一首来自二十年前,那个暴雨之夜的催命魔咒。
他回去了。
他的灵魂被这只鞋子,硬生生地拽回了那个漆黑的衣柜。
他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。
捂着嘴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。
雨点疯狂地砸在窗户上,像无数只鬼手在拍门。
客厅里。
那对温柔的男女倒在血泊中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,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,正站在尸体旁。
他手中那把滴着血的刀,像一弯猩红的月亮。
男人缓缓地蹲下身,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他的脚边。
一只小小的棕色皮鞋,从男孩父亲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。
那是他今天早上,刚刚收到的生日礼物。
“不……”
陈默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。
“皇帝”那个魔鬼,他不仅知道自己是穿越者。
他甚至连这具身体最深处,连原主自己都因为创伤而模糊了的记忆,都挖了出来!
他不是在玩游戏。
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扒开他的伤口,在上面撒盐,然后逼着他,亲手去缝合!
“陈默!看着我!”
苏清雪的声音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混乱的记忆。
她捧着他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。
她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,此刻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和……心疼。
“看着我!那只是一个音乐盒!只是一只鞋子!”
“你不是判官吗?!你不是那个能洞悉一切的怪物吗?!”
“醒过来!”
她的声音,像一把钥匙,捅进了陈默被锁死的灵魂。
判官……
是啊。
我他妈是判官!
是那个曾与“犯罪帝王”在爆炸中同归于尽,审判了无数罪恶的判官!
我怎么能,被一个二十年前的噩梦,击倒在这里?!
一股暴戾的,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疯狂战意,从他灵魂深处轰然引爆!
“滚开!”
他猛地推开苏清雪,双眼因为充血而一片赤红!
他不再呕吐,不再颤抖!
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还在播放着诡异童谣的音乐盒!
“陈默!危险!”赵大海失声喊道。
“别过来!”
陈默的声音,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他走到那个礼盒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鞋子。
那只承载了他童年所有噩梦的,罪恶的源头。
“你想用这个来打垮我?”
他对着空气,低声嘶吼,像是在和那个看不见的魔鬼对话。
“你以为,我会怕?”
他缓缓地伸出了手。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。
他一把抓起了那只小小的皮鞋!
【叮!】
【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与高浓度罪恶能量!】
【‘记忆回溯’已启动!】
嗡——!!!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轰鸣,在他脑海中炸响!
他眼前的世界,瞬间被拉扯成一片血红!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而是……
就在一小时前!
江城市中心广场,地下停车场。
他的“视线”,属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,戴着兜帽的男人。
这个男人正小心翼翼地,将一只小小的棕色皮鞋,放进那个巨大的礼盒里。
他的动作,充满了仪式感。
他的嘴里,正哼着那首《两只老虎》的调子。
但他的哼唱,却带着一种古典乐般的,华丽而诡异的变奏。
“视线”缓缓上移。
陈默看到了一双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。
在那只手的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银色的,蝎子形状的戒指。
蝎子的尾巴,向上翘起,尖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,猩红色的宝石。
男人布置好一切,满意地盖上了礼盒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他的声音,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,正是之前在美术馆里,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!
“大人,礼物已经放好了。”
“他一定会……很喜欢的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“皇帝”那优雅而慵懒的声音。
“很好。”
“开胃菜已经送上,现在,去准备……主菜吧。”
“记住,我要让他,亲手打开那扇门。”
幻象,如潮水般退去。
陈默站在广场中央,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冰冷的皮鞋。
他脸上的痛苦和恐惧,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,如同实质般的……杀意!
他明白了。
他什么都明白了!
这只鞋子,根本不是什么关键!
它只是一个引子,一个诱饵!
是“皇帝”用来引爆他PTSD,让他陷入混乱的,一个恶毒的开胃菜!
而真正的杀招。
是那个男人,那个戴着蝎子戒指的使者,正在准备的……主菜!
“陈默?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苏清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她被陈默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,骇得有些不敢靠近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猛地转身,一把抢过赵大海腰间的对讲机!
“李科!”
他的咆哮声通过对讲机,传到了指挥中心!
“在!陈组!我在!”
“放弃那个礼盒!放弃那只鞋!”
“立刻!马上!给我调出江城市二十年前,所有未侦破的,灭门惨案的卷宗!”
“什么?!”李科愣住了。
“快!”
陈默的双眼因为急怒和疯狂的思考,变得一片赤红!
“‘皇帝’那个疯子!他不是要揭开我的伤疤!”
“他是要我……亲手,去破了这具身体,二十年前的那桩……灭门惨案!”
“而那个该死的‘主菜’!”
陈默的目光,猛地投向了城市西北角的某个方向!
“就是那场惨案的……案发现场!”
“他会在那里,留下一个新的受害者!”
“一个和二十年前,死状一模一样的……祭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