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潮像黑色的海啸，瞬间吞没了第七号码头。
愤怒的嘶吼，汇成了一首献给魔鬼的葬歌。
“渡鸦”站在船舷边，看着那一张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，听着那一声声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诅咒。
他的脸上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残忍。
只剩下了无尽的……恐惧。
他被抛弃了。
被他最崇拜的君王，当成了一个用来平息“民怨”，顺便测试对手的……一次性玩具。
赵大海带着防暴警察，在人潮中艰难地挤开一条通路。
将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，从船上拖了下来。
冰冷的手铐，锁住了他的手腕。
也锁住了他那场自以为是的，优雅的犯罪艺术。
指挥中心里。
所有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。
屏幕上，那场席卷全城的风暴，正在慢慢平息。
那个叫【人间法庭】的APP，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，也从所有人的手机里，悄然自毁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仿佛一切，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方正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呼吸平稳，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年轻人。
他那张总是写满规则和纪律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迷茫”的神情。
他赢了吗？
赢了。
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，化解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城市的危机。
他甚至还顺便抓住了“皇帝”组织的一条大鱼。
可他，真的赢了吗？
他用一个谎言，覆盖了另一个谎言。
用一场更盛大的审判，终结了另一场审判。
他亲手，将民众的愤怒，引向了一个被他指定的“魔鬼”。
他和那个坐在王座上的“皇帝”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“老赵。”
周振国拍了拍赵大海的肩膀，声音沙哑。
“这里交给你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向病房门口。
他知道，这场战争，远没有结束。
“夜莺”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默，那双冰冷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对着周振国点了点头。
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幽灵，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……
三天后。
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，特护病房。
阳光正好。
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这一次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，也感觉不到任何疲惫。
他的身体像一架被彻底重组过的精密仪器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【叮！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，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【恭喜宿主，完成阶段性成就“以魔鬼之名”。】
【罪恶值奖励：200万点！】
【系统功能全面升级！】
【罪恶天网（省级）：感知范围覆盖全省，可初步筛选具有强烈恶意的“罪恶心跳”！】
【因果追溯（中级）：可消耗罪恶值，追溯单一目标死亡的“因果链”，看到导致其死亡的一系列关键人与事！】
【审判之眼（中级）：只需一眼，即可大致判断目标身上缠绕的“罪恶气息”强弱，初步判断其是否背负重罪！】
陈默缓缓地坐起身。
他能感觉到，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，变得更加清晰，更加……透明。
“你醒了？”
苏清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，走了过来。
她的脸色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红润。
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，此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“‘渡鸦’招了。”
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，轻声说道。
“他的心理防线，在你把他丢进人堆里的那一刻，就已经彻底崩溃了。”
“他交代了‘皇帝’组织在亚洲区的所有据点，和一部分外围成员的名单。”
“‘夜莺’他们，已经开始收网了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没有丝毫意外。
“那……‘皇帝’呢？”
苏清雪的眼神，黯淡了一下。
“消失了。”
“那座海岛，被夷为平地。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尸体，也没有找到任何……能证明他存在的痕迹。”
“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，从这个世界上，蒸发了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他不会消失的。”
“他只是在等，等下一场游戏的开幕。”
就在这时。
病房的门，被人轻轻推开。
周振国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上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，印着“最高绝密”字样的文件，放在了陈默的面前。
“这是上面传下来的，关于‘末日钟’计划的……最新情报。”
陈默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。
他没有打开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‘末日钟’，不是一个人。”
周振国的声音，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是一个……代号。”
“一个由‘皇帝’在全球范围内，挑选出的，十二个‘种子’。”
“每一个‘种子’，都被植入了那种生物芯片。”
“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，可能是任何人。一个公司的白领，一个大学的教授，甚至……一个正在为你打扫房间的清洁工。”
“而‘皇帝’可以在任何时间，任何地点，激活他们。”
“引爆一场……我们无法预知，也无法阻止的灾难。”
病房里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十二个……移动的定时炸弹。
这才是“皇帝”真正的杀招！
“我们刚刚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紧急通报。”
周振国的声音里，充满了无力。
“在东京，在伦敦，在巴黎……”
“已经有三个城市的金融系统，遭到了和江城一模一样的攻击。”
“‘皇帝’，在向全世界宣战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。
里面没有文件，没有报告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一张黑白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十二个孩子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，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孤儿院的草坪上。
他们对着镜头，笑着。
笑得天真，烂漫。
陈默的目光，扫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。
然后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！
他在那十二个孩子里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。
一个……十五年前，留着短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的男孩。
高凡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‘断指童谣’案发前，那家孤儿院的合影。”
周振国的声音，充满了疲惫。
“那十二个‘末日钟’，全都是从那家孤儿院里，被‘皇帝’挑选出来的。”
“他们……都是那场惨案的……幸存者。”
陈默的心，猛地一沉！
他明白了！
他什么都明白了！
“皇帝”不是在挑选“种子”。
他是在……复仇！
为那些本该死在十五年前，却没有死成的“祭品”，进行一场……迟到了十五年的复仇！
“陈默。”
周振国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眼神里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托付的凝重。
“现在，全世界都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你的‘眼睛’，你的‘耳朵’。”
“去把那剩下的十一个‘末日钟’，从人海里，给我找出来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，看着那十二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孩子。
缓缓地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那片由亿万心跳组成的无形的网。
他要在那片喧嚣的海洋里。
找出十一个正在倒计时的……魔鬼心跳。
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。
现在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