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，像一个来自过去的诅咒。
静静地躺在纯白的被单上。
十二张稚嫩的笑脸，十二颗被扭曲的灵魂。
十二个行走在人间的……“末日钟”。
病房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振国和赵大海的呼吸声，沉重得像两块压在胸口的巨石。
他们看着那个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的年轻人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苏清雪站在床边，她的手，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住了陈默的手。
冰冷。
像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。
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意志，正从那具虚弱的身体里，拼命地向外挣扎。
陈默的意识，漂浮在那片由亿万心跳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海洋里。
他像一个孤独的潜水员，一点点地，向着最深、最黑暗的海沟沉去。
他要在那片喧嚣的，充满了喜怒哀乐的交响曲中。
找出十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，被仇恨和疯狂扭曲的……变奏。
【罪恶天网（省级）启动……】
【正在扫描全省范围内所有心跳信号……】
【数据量过载！警告！数据量过载！】
【正在筛选高强度“恶意心跳”……】
陈默的眉头，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他的大脑像一台被强行塞入了宇宙星图的超级计算机，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。
不行。
范围太大了。
一个省，数千万的人口。
其中充满了愤怒、嫉妒、贪婪、暴戾……
每一个负面的情绪，都是一个“罪恶心跳”的噪音。
想从这片噪音的海洋里，找出那十一个被精心伪装的“末日钟”。
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“皇帝”……
你到底把他们藏在了哪里？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片庞大的数据洪流吞噬的时候。
一只温暖的手，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。
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，瞬间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。
“陈默。”
苏清雪的声音，在他耳边响起。
轻柔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陈默的身体，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看到的，是苏清雪那双清澈的，倒映着他苍白脸庞的眸子。
那里面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迷茫。
只有一种……
他从未见过的，温柔而坚定的力量。
“你需要帮手。”
苏清雪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需要一把刀，一把能替你斩开所有迷雾的刀。”
“而我，就是你的刀。”
病房里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飘落的声音。
赵大海和周振国都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仿佛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一幕。
陈默看着她，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他想起了那个在“美术馆”里，为他挡在身前的背影。
想起了那个在“种子库”里，对着他嘶吼“你这个懦夫”的女人。
想起了那个在手术室外，用拳头砸着玻璃，哭得像个孩子的“冰山美人”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虚弱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……暖意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，反手握住了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温暖的手。
苏清雪的身体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脸上浮现出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淡淡的红晕。
但她没有抽回手。
反而，握得更紧了。
“李科。”
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冰冷的命令。
“在！陈组！”
“把那张合影，给我做最高精度的扫描和3D建模。”
“利用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人口数据库，进行跨年龄的面部识别比对。”
“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，知道这剩下的十一个孩子，现在在哪儿，叫什么名字，在做什么。”
“是！”
李科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他的手指，再次在键盘上化作了幻影！
“赵队。”
“在！”
“我需要你用你的名义，向全国所有的刑侦单位，发布一份协查通报。”
“就说，我们在追查一个和十五年前‘断指童谣’案相关的，模仿犯罪团伙。”
“让他们把所有和‘孤儿院’、‘领养’、‘失踪儿童’相关的悬案，都给我报上来。”
“明白！”
赵大海的眼中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！
“周局。”
陈默的目光，最后落在了周振国的身上。
“我需要‘天谴’计划的……最高权限。”
周振国看着他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，所有的犹豫和怀疑都消失了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“资产”。
他是一把已经出鞘的，足以斩断一切的……国之利刃。
“好。”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。
“从现在起，你就是‘天谴’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一架黑色的湾流G650，降落在了燕京西郊的一处秘密军事基地。
陈默走下舷梯。
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他的脚步，已经稳健如初。
身后跟着苏清雪、赵大海、李虎、李科。
还有“夜莺”和她那四名如同黑色幽灵般的队员。
“天谴”专案组，第一次全员集结。
基地的地下指挥中心里。
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，正显示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。
地图上，十一个红色的光点。
像十一个不祥的烙印，分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“报告陈组！”
李科的声音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。
“比对完成！剩下的十一个‘种子’，身份已全部锁定！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光点，一个个地报了出来。
“一号目标，代号‘钟表匠’，现居瑞士苏黎世，是一名顶级的独立制表师。”
“二号目标，代号‘黑寡妇’，现居法国巴黎，是一名国际超模。”
“三号目标，代号‘小丑’，现居美国拉斯维加斯，是一名职业扑克选手。”
……
十一个名字，十一种身份。
他们全都在各自的领域，取得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成功。
他们是天才，是精英。
也是……魔鬼。
“‘皇帝’给了他们新生，也给了他们……仇恨。”
苏清雪看着那一张张光鲜亮丽的履历，声音冰冷。
“现在，他要收回这一切了。”
“不。”
陈默摇了摇头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地图上那十一个红点之间，用虚线连接起来的，一个巨大不规则的图案上。
“他不是要收回。”
“他是在……画画。”
“他要用这十一个‘末日钟’的爆炸，在地球这块巨大的画布上，画出他那个该死的……衔尾蛇徽记。”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！
用十一个城市的毁灭，来完成一幅画？
这是何等疯狂，何等……傲慢的艺术！
“他不会成功的。”
陈默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划破了所有人的恐惧。
“因为……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他身后这支为了对抗魔鬼而集结起来的队伍。
看着苏清雪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这一次，我们并肩作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