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赫的G弦咏叹调。
悠扬圣洁,像上帝在云端投下的悲悯叹息。
空气里,弥漫着烤羔羊的油脂香气,混合着顶级雪茄和陈年波本的醇厚味道。
与门外那片正在崩塌的,充满了焦糊和血腥味的钢铁地狱,格格不入。
“妈的……”
赵大海端着枪,站在那扇巨大的合金门前,一步也迈不进去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进了皇宫的,满身泥污的乞丐。
这里的每一个细节,都在嘲笑着他的粗鄙。
苏清雪握着枪的手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她看着那张长达百米的餐桌,看着那些坐在桌边,戴着各式面具,如同神祇般俯瞰着他们的身影。
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任务。
她是在……亵渎神明。
陈默走了进去。
他赤着脚,踩在冰冷的,能倒映出天顶璀璨水晶吊灯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他的脚步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那悠扬的乐曲之上。
小提琴声,戛然而止。
宴会厅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七道目光,七种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目光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粗鲁的客人。”
一个沙哑仿佛含着一口浓痰的声音,从餐桌的左侧响起。
说话的,是一个戴着绘有天平图案金色面具的矮胖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。
肥胖的手指上,戴满了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戒指。
“阿尔弗雷德只是想请您进来。”
“您却拆了它。”
“那可是主人最喜欢的……玩具。”
陈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,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。
他的“审判之眼”,看到了。
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胖子身上,缠绕着一股由贪婪和欲望组成的,油腻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气息。
那气息里,有无数个因为破产而跳楼的股民,在无声地哀嚎。
他看到一个戴着绘有权杖图案白色面具的女人。
她身上那股灰色的“权谋”气息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连接着这个世界上,几乎所有国家的权力中心。
他还看到了一个戴着绘有骷髅图案黑色面具的男人。
那人身上,缠绕着一股纯粹如同实质的“杀戮”气息。
他脚下,踩着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积起来的血色王座。
“请坐,陈先生。”
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开口了。
声音柔媚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她伸出一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,遥遥地,指向了餐桌主位上。
那个唯一的空位。
“亚瑟为您留了最好的位置。”
“他说只有您,才有资格,坐在这个时代的王座之上。”
陈默笑了。
他一步步向着那张巨大的餐桌走去。
苏清雪和夜莺一左一右,像两尊沉默的护法,紧跟在他身后。
他走到了那个空位前。
看着那套在灯光下,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纯银餐具。
他没有坐下。
他只是伸出手,拿起了那把锋利的餐刀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用那块洁白、绣着金色鸢尾花图案的餐巾。
不紧不慢地,擦拭着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我从不跟死人一起吃饭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每一个“神明”的耳边。
“放肆!”
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胖子,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!
他那张肥胖的脸,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扭曲!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!”
“一个电话!我能让你所在的那个国家,经济倒退二十年!”
“我能让你的家人,你的朋友,你所有在乎的人,在一夜之间,变成这个世界上最赤贫的乞丐!”
“哦?”
陈默放下了餐刀。
他抬起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第一次正视着那个叫嚣的胖子。
“马库斯·范德比尔特。”
他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那个在福布斯富豪榜上,永远只排在第二页,却实际掌控着全球一半以上资本流向的金融帝王。
胖子的身体,猛地一僵!
“你那架湾流G650,三个小时前,从纽约起飞了,对吗?”
陈默的声音,像魔鬼的低语。
“你告诉你的妻子,你要去日内瓦参加一个秘密的银行家会议。”
“但实际上……”
“你那刚刚成年的漂亮女儿,正在那架飞机上,和她的私人网球教练,一起‘学习’双人瑜伽。”
“你!”
马库斯那肥胖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!
他那金色面具下的眼睛里,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!
“真不巧。”
陈默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那架飞机,现在正在百慕大三角的上空。”
“它的右侧引擎,好像……出了一点小小的故障。”
“你现在打电话过去,也许还能听到你那宝贝女儿,最后一声……绝望的尖叫。”
“不!不!不!”
马库斯像疯了一样!
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部镶满了钻石的特制卫星电话!
颤抖着手指,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!
“喂?喂?!安娜!安娜!回答我!”
电话那头,只传来一阵刺耳的、混杂着风声和尖叫的忙音。
“不——!”
马库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,瘫倒在了椅子上。
他那庞大的不可一世的金融帝国。
在这一刻,随着他女儿的尖叫声,轰然倒塌。
整个宴会厅,一片死寂。
剩下的六个“神明”都像见了鬼一样,看着那个站在那里云淡风轻的男人。
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。
而是在面对一个……
全知全能的魔鬼。
“下一个。”
陈默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男人身上。
“黑手党的‘教父’,‘死神’卡洛斯。”
“你以为,你十二年前亲手勒死你的哥哥,伪造成心脏病突发,就能高枕无忧地坐上这个位置?”
“我该告诉你吗?”
“你那个最忠心的,为你干了所有脏活的养子卢卡。”
“其实,是你哥哥的私生子。”
“而那份记录着你所有罪证的秘密账本,就藏在你每天都要亲吻的,你母亲的骨灰盒里。”
“现在,他正带着那份账本,和你家族里所有反对你的长老,在你的西西里庄园里……喝茶。”
“噗——!”
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,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!
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杀戮和暴戾的眼睛里,充满了无法掩饰的,被背叛的疯狂!
“还有你。”
陈默的目光,又落在了那个戴着白色权杖面具的女人身上。
“伊丽莎白议长。”
“你那个在伊拉克战争中‘英勇牺牲’的丈夫,其实并没有死。”
“他只是被你送去做了一个小小的整容手术,换了一个身份,成了你最得力的……政治伙伴。”
“而你之所以这么做,只是因为,你需要一份完美的‘战争英雄遗孀’的履历,来帮你登上那个……权力的巅峰。”
“你觉得,如果你那个已经当上将军的公公知道了这个秘密……”
“他会怎么做?”
“闭嘴!”
女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!
她那总是保持着优雅和高贵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!
贪婪,背叛,谎言,杀戮……
陈默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。
用最锋利的手术刀,将这些高高在上的“神明”。
那层华丽的外衣,一层层地,无情地剥开。
将他们内心最深、最肮脏的秘密,血淋淋地,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他不是在战斗。
他是在……审判。
用他们自己的罪,来审判他们自己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‘神国’?”
他看着这些或崩溃、或疯狂、或绝望的“神明”,脸上露出了冰冷的嘲弄。
“一个由谎言和罪恶堆砌起来的,肮脏的垃圾场。”
“最后的晚餐?”
他拿起那把纯银的餐刀。
轻轻地在面前的餐盘上,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看。”
“是断头饭才对。”
说完。
他猛地将那把餐刀,狠狠地插进了面前那张由千年橡木打造的华丽餐桌之上!
刀锋没入桌面,直至没柄!
整个宴会厅,为之一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