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宴会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胖子,在电话的忙音中,发出如同野兽般的绝望呜咽。
黑手党教父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,发出咯咯的磨牙声。
剩下的四个“神明”,没有动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戴着各自的面具,像四尊来自地狱的沉默雕像。
但陈默的“审判之眼”看到了。
他看到他们身上那平静如同深渊般的气息,正在疯狂地沸腾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……杀意。
纯粹、冰冷的,足以将这座堡垒都冻成齑粉的杀意。
“有趣的……戏法。”
一个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声音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说话的,是一个戴着绘有雄鹰图案银色面具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上,扛着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纯黑色将星。
他缓缓地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每动一下,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一分。
“用言语摧毁一个人的意志。”
“很高明的心理战术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军装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。
“可惜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那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里,充满了对陈默不屑的嘲弄。
“真正的力量,从来都不是靠嘴说的。”
“是靠……这个。”
他猛地打了一个响指。
啪。
清脆,悦耳。
下一秒!
轰——!!!
整个宴会厅,在一瞬间活了过来!
头顶那盏由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吊灯,在一瞬间,变成了一座由无数根激光发射器组成的死亡蜂巢!
墙壁上。
那些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,无声地向两侧滑开!
露出后面黑洞洞,闪烁着冰冷红光的……自动机枪炮塔!
就连脚下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,都裂开了一道道缝隙!
无数只由合金打造的,如同毒蛇般的机械臂。
从地底伸出,将他们团团围住!
“陈先生。”
“鹰”将军的声音,像来自地狱的判词。
“你的情报能告诉你,一发贫铀穿甲弹的味道吗?”
他话音刚落!
哒哒哒哒哒哒!
火舌喷涌!
一道由死亡组成的金属风暴。
在一瞬间,将陈默和他身后的苏清雪、夜莺,彻底淹没!
“不——!”
赵大海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!
然而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足以将一艘战舰都撕成碎片的致命火光。
只是看着那个站在那里,如同审判者般的“鹰”将军。
缓缓地抬起了手。
然后,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。
“锈。”
那些呼啸旋转、燃烧的子弹,在距离陈默只有一米的地方,猛地一滞!
然后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内部开始腐朽!
一层红褐色带着死亡气息的铁锈,像病毒一样疯狂地蔓延!
一秒。
只用了一秒。
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金属风暴,就变成了一蓬毫无杀伤力的红褐色……粉尘。
簌簌落下。
而那座由激光和炮塔组成的死亡囚笼,也像一座被投入了时间长河的沙雕。
飞速地,无声地崩溃瓦解。
变成了一堆堆,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无用废铁。
“……”
“鹰”将军那笔挺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那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惊骇”的情绪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?”
也就在这时!
“不错的开胃菜。”
一个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,从他的身旁响起。
那个戴着绘有生化病毒图案绿色面具的男人,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手套。
露出的,是一只如同枯骨般干瘪的,布满了紫色血管的鬼手。
“将军,你的玩具,太吵了。”
“真正的艺术,是无声的。”
他对着陈默的方向,轻轻地吹了一口气。
没有风。
没有任何东西。
苏清雪的脸色,却猛地一变!
她感觉自己的肺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地攥住了!
一股无法形容的,带着甜腻杏仁味的窒息感,瞬间淹没了她!
“神经……毒气……”
她的身体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夜莺也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那张总是苍白的脸,在一瞬间变得青紫!
“看到了吗,陈先生?”
“瘟疫”博士的声音,充满了病态的愉悦。
“这才叫……审判。”
也就在他说话的同时!
一个穿着哥特式长裙,戴着绘有哭泣天使图案白色面具的女人也动了!
她没有物理攻击。
她只是抬起头,那白色面具下的眼睛里。
亮起了两点猩红色,如同鬼火般的光芒!
嗡——!
一股无形的足以将人的灵魂都碾成粉末的精神冲击,轰然爆发!
然而。
陈默依旧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无色无味的毒气,看着那足以撕裂灵魂的风暴。
缓缓地,抬起了手。
“静。”
时间再次停了。
那些正在疯狂侵蚀着苏清雪和夜莺肺部的神经毒气,在一瞬间,凝固了。
它们像空气中凭空出现的尘埃,变成了一片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……美丽晶体。
然后,无力地飘落。
而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精神风暴,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,由绝对秩序组成的墙壁。
在一瞬间,寸寸碎裂!
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,凄厉的悲鸣!
“噗——!”
那个戴着哭泣天使面具的女人,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鲜血!
她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瞬间黯淡了下去!
“我的……‘悲伤’……”
她的声音,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!
“被……反噬了……”
也就在这一刻!
一道黑色如同鬼魅般的影子,无声地出现在了陈默的身后!
是那个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,纯白色面具的男人!
他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,绕过了所有人,绕过了所有的攻击!
手中,一把由纯粹的黑曜石打造的,没有任何反光的匕首。
像毒蛇的獠牙,无声地刺向了陈默的后心!
快!
快得连时间都来不及反应!
然而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,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他只是看着眼前那四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和恐惧的“神明”。
“无。”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甚至没有,任何能量的波动。
那个刺到他身后的“幽灵”。
那把由黑曜石打造的,足以杀死神明的匕首。
在距离陈默的后心还有零点零一毫米的地方,停下了。
然后,从指尖开始。
无声地分解。
像一幅被橡皮擦粗暴地从这个世界上,一点点抹去的素描画。
他的身体、面具,他那双充满了惊骇的眼睛……
都在那一个“无”字之下,化作了……
最纯粹的,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。
而那三个站在餐桌前的“神明”,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。
将军的身体连同他那一身笔挺的军装,像风化的岩石,寸寸剥落。
博士的身体像一滩被阳光蒸发的污水,冒着青烟,消失不见。
那个哭泣的天使,则像一尊被投入熔炉的蜡像。
无声地,融化成了一滩纯白色的粘稠液体。
四尊不可一世的“神明”。
在一个字之下。
灰飞烟灭。
整个宴会厅,再次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那三具早已被抽掉了灵魂,行尸走肉般的躯壳。
还瘫在椅子上,瑟瑟发抖。
陈默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四张掉落在地上的冰冷面具。
缓缓地,摇了摇头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是断头饭。”
他走到那张长长的餐桌前,看了一眼那三具还在苟延残喘的“尸体”。
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瓶价值百万的82年罗曼尼康帝。
“砰”的一声,打开。
他没有倒进酒杯。
而是将那猩红如同血液般的酒液,缓缓地,浇在了那三人的头顶。
“尘归尘。”
“土归土。”
“垃圾……就该待在垃圾桶里。”
也就在这时!
宴会厅最深处,那面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墙壁,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亮了。
亚瑟那张俊美而优雅的脸,出现在了墙壁之上。
他的脸上,不再有之前的狂热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七具或消散、或崩溃的“尸体”。
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蓝色眼睛里,流露出了一丝……
满意。
一种棋手清理掉了棋盘上所有碍事的棋子后,由衷的满意。
“谢谢你,陈。”
他对着陈默,举起了手中的酒杯。
“谢谢你帮我……清理了门户。”
他轻轻地抿了一口酒,脸上露出了愉悦的微笑。
“现在。”
“这个碍事的‘议会’,终于不存在了。”
“而我也终于可以,邀请你来参加一场……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,真正的游戏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身后的背景,那座冰雪覆盖的城堡,在一瞬间,轰然炸开!
冲天的火光将他那张俊美的脸,映照得如同魔神!
“来吧,陈。”
“来找我。”
“游戏的终点,在世界的……尽头。”
说完。
屏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