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只剩下古怪的滴答声。
那是82年的罗曼尼康帝顺着那三把空荡荡的椅子,滴落在冰冷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。
红色的液体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,像三个刚刚被斩首留下的血痕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赵大海猛地坐了起来,脑门撞在了旁边倒塌的镀金灯柱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捂着脑袋,两眼发直地看着四周。
刚才那个能把钢梁当面条耍的老变态不见了。
那七个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大人物也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地破碎的面具,几堆散发着焦臭味的衣服,还有满地的红酒渍。
“妈的……”
赵大海揉了揉太阳穴,一脸茫然地看向站在餐桌前的陈默。
“老子是不是错过了什么?那些神仙呢?”
“升天了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手里捏着那个绘有天平图案的金色面具。
那是马库斯·范德比尔特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他手指微微用力。
“咔嚓。”
纯金打造的面具像饼干一样碎成了几块,叮当掉在地上。
“升……升天了?”
赵大海张大了嘴巴,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还冒着青烟的衣服上。
他咽了口唾沫,没敢再问。
苏清雪扶着桌沿站了起来,刚才那种窒息感还残留在肺里,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“他说的‘世界的尽头’……”
她看着那面已经黑下去的黑曜石墙壁。
“是指哪里?”
“南极。”
陈默转过身,那一地狼藉仿佛不存在于他的视野中。
“亚瑟是个极致的洁癖。”
“他认为人类文明是一场肮脏的病毒感染,而冰雪是唯一的消毒剂。”
他抬起脚,踩过那堆价值连城的纯金碎片,向着门口走去。
“上一世,他曾花光了所有的积蓄,买下了一座南极的冰川。”
“他说,那是离上帝最近的地方。”
“因为那里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夜莺沉默地跟了上来。
她经过那个“死神”卡洛斯的座位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地上,那张黑色的骷髅面具正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她抬起脚。
“啪。”
军靴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决绝。
面具变成了黑色的粉末。
她没有停留,像个刚刚完成葬礼的送葬者,跨过了那堆粉末。
……
堡垒外的风暴更大了。
黑色的海浪像发狂的野兽,疯狂地撞击着这座钢铁孤岛的支柱。
运输机像一只匍匐在暴雨中的巨鹰,引擎已经在轰鸣。
“陈组!”
刚一上飞机,李科焦急的声音就从通讯器里炸了出来。
“出事了!全世界的金融网络……恢复了!”
陈默脚步没停,直接走向驾驶舱。
“恢复了?”
赵大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着气。
“那不是好事吗?那个疯子良心发现了?”
“不。”
陈默站在全息地图前,看着上面那些重新变绿的数据点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。
“他是在……清场。”
“清场?”苏清雪不解。
“他把赌场烧了,是因为他不想玩了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,从英吉利海峡,径直指向了地球的最南端。
“现在,他要把所有人都赶下桌。”
“只留下我和他。”
“李科,查一下南极点附近的异常能量波动。”
“查不到!”
李科的声音带着哭腔,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。
“整个南极洲的卫星信号都被屏蔽了!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!不管是光学的、热成像的,还是电磁信号,只要一进去就石沉大海!”
“哪怕是美国人的军用侦察卫星,刚飞过去就失联了!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陈默淡淡地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钥匙。
那枚由“神”炼化而成的钥匙。
此刻,它正微微颤动着。
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里面散发出来,像个急切想要回家的孩子,死死地指向南方。
“不需要卫星。”
陈默把钥匙拍在驾驶台上。
“跟着它飞。”
飞行员看着那枚悬浮在罗盘上的黑色钥匙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但他什么也没问,猛地推下了节流阀。
轰——!
巨大的运输机在风暴中咆哮着冲天而起,像一把黑色的利剑,刺破了厚重的雨幕,向着那个白色的地狱疾驰而去。
……
六小时后。
南纬82度。
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白。
没有山,没有海,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原,和天空中那道绚烂得令人心悸的极光。
气温,零下六十度。
“妈的……这地方是人待的吗?”
赵大海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还在不停地跺脚,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上结成了霜。
“这里太安静了。”
苏清雪看着窗外。
这种安静不是宁静,而是一种死亡般的寂灭。
连风声听起来都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喘息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突然,死寂的雷达屏幕疯狂地跳动起来!
“怎么回事?!”
飞行员惊恐地大叫。
“雷达显示……前面有一堵墙!”
“墙?这种鬼地方哪来的墙?”赵大海凑过去一看,顿时傻了眼。
雷达屏幕上,一道红色的屏障横亘在前方,左右延伸看不到尽头,高度……
超过了一万米!
“不是墙。”
陈默站起身,走到驾驶窗前。
他的“审判之眼”穿透了风雪和极光。
看到了。
在那片苍茫的冰原中心,矗立着一座……塔。
一座通体漆黑,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,直插云霄的巨塔。
它不像是人类的造物。
更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一根黑色獠牙,要刺破这苍穹。
而在塔的顶端。
一颗巨大的人造“太阳”,正散发着惨白的光芒,将方圆百里的冰原照得亮如白昼。
“巴别塔……”
夜莺走到陈默身后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他在造神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冷。
“他在造墓。”
“准备空降。”
他转过身,开始整理装备。
“空降?!”
飞行员手一抖,飞机差点失速。
“长官!下面是暴风圈!风速超过十二级!跳下去会被撕成碎片的!”
“撕不碎。”
陈默将一把黑色的战术刀插进靴筒。
“因为有人……在等我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道温和、优雅的声音,突然穿透了飞机的通讯干扰,清晰地在机舱广播里响起。
“下午好,陈。”
是亚瑟。
“看下面。”
众人下意识地看向窗外。
只见在那座黑色巨塔的下方,无尽的冰原之上。
密密麻麻的黑点,正在缓缓移动。
那是人。
成千上万个,穿着白色防寒服,手持重型武器的……军队。
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,像守护神灵的信徒,静静地等待着。
而在方阵的最前方。
站着七个身影。
七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……老人。
穿着燕尾服,戴着单片眼镜,脸上挂着谦卑而得体的微笑。
“那是……”
赵大海的头皮瞬间炸开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