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！
白色的圆桌在空中翻滚，酒瓶碎裂，猩红的液体泼了亚瑟一身。
就在桌子飞起的瞬间。
陈默动了。
他手中的那把普通匕首，在极光下划出一道黑色的死线，直取亚瑟的咽喉。
擒贼先擒王。
只要杀了这个操控者，这该死的虚拟世界自然会崩塌。
叮！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陈默的匕首停在了亚瑟喉咙前三寸的地方。
两根手指。
仅仅两根手指，就夹住了那把足以切断钢筋的匕首。
那个黑眼陈默不知何时挡在了亚瑟身前。
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。
就像是……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太慢了。”
黑眼陈默张开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。
那是陈默的声音，却又不是他的语调。
咔嚓。
精钢打造的战术匕首，被那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。
半截刀刃飞旋着擦过陈默的脸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嘭！
没等陈默后撤，一只拳头已经轰在了他的腹部。
剧痛。
那是内脏移位的剧痛。
陈默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，向后倒飞出去，狠狠砸在露台边缘的无形屏障上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跪在地上，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。
现实里的身体反馈太真实了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，躺在连接舱里的那个自己，肋骨肯定断了几根。
“你看。”
亚瑟优雅地拍掉西装上的酒渍，站在那个黑眼怪物身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。
“这就是差距。”
“同样的数据基础，同样的身体素质。”
“因为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他的反应速度比你快0.3秒。”
“而在生死搏杀中，0.3秒，就是神与人的距离。”
陈默擦掉嘴角的血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冒牌货。
确实。
那家伙就像是一台开了挂的机器。
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完美到了极致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没有任何能量的浪费。
“神？”
陈默笑了，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我看是神经病。”
嗡——
他再次冲了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匕首。
黑色的雾气在他手中凝聚，化作那柄巨大的漆黑镰刀。
【罪恶共鸣·全开】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，那些原本绚烂的极光被黑色的雾气侵蚀，变得黯淡无光。
“吼！！”
黑眼陈默也发出了一声咆哮。
它没有召唤武器。
它直接用双手迎上了那柄镰刀。
它的双手上，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光芒。
那是亚瑟赋予它的“秩序”代码。
轰隆！！
黑与白在露台中央剧烈碰撞。
地板崩裂，碎片被狂暴的气流卷入高空，瞬间化作齑粉。
陈默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一座山上。
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镰刀柄流淌。
那个怪物太硬了。
而且……
它在学。
刚才那一刀，陈默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，试图切断它的手筋。
但下一秒。
怪物就用同样的姿势，反手扣住了陈默的手腕。
咔吧！
腕骨碎裂的声音。
“唔！”
陈默咬着牙，没有叫出声，右腿如鞭子般扫向怪物的太阳穴。
啪。
怪物只是微微侧头，就让这一腿落空，紧接着一记膝撞顶在了陈默的脊椎上。
陈默再次被轰飞。
这一次，他趴在地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脊椎像是断了一样，下半身失去了知觉。
“结束了。”
亚瑟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，语气有些乏味。
“同步率已经达到99%。”
“陈，你的身体现在已经是他的了。”
“你的意识，将会成为一段被覆盖的垃圾数据，永远留在这个塔里。”
黑眼陈默走到陈默面前。
它抬起脚，踩在陈默的头上，用力碾压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，那种冰冷的触感。
“我的……”
它低头看着脚下的陈默，眼中的黑光闪烁。
“垃圾……清理。”
它举起拳头，准备给陈默最后一击。
就在这时。
“嘿。”
被踩在脚底下的陈默，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低，很哑。
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邪性。
“你真以为……”
“你是完美的？”
陈默的手指，艰难地扣进了地板的缝隙里。
“亚瑟那个蠢货是个搞技术的，他不懂人心。”
“你既然有了自我意识……”
“那你心里，就一定藏着东西。”
黑眼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它感觉到了一股异样。
一股热流，顺着陈默被踩住的脑袋，反向侵入了它的身体。
不是数据攻击。
也不是病毒。
那是……
欲望。
那是刚才陈默在第三层，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的、属于那几千个死刑犯的贪婪。
那是陈默在第四层，吸收的那些被审判者的怨恨。
那是陈默这一路走来，背负的所有罪孽。
如果是纯粹的数据体，也许能屏蔽这些。
但这个怪物……
它刚刚产生了“我”的概念。
它有了“想要身体”的欲望。
有了欲望，就有了弱点。
“你不是想要吗？”
陈默猛地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“老子给你！”
“撑死你个王八蛋！！”
轰！！！
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淤泥，从陈默体内爆发，顺着接触点，疯狂地灌入了那个怪物的体内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【罪恶共鸣】。
这是【意识污染】。
“啊……啊啊……”
黑眼陈默突然松开了脚，抱着头开始惨叫。
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原本结实的肌肉像是有老鼠在皮下乱窜，鼓起一个个恶心的肉包。
它的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，开始出现杂色。
红色、绿色、灰色……
那是无数个混乱的灵魂在它的意识海里打架。
“给我……滚出去……”
“我的……身体……”
“我是神……我要钱……我要女人……我要杀人……”
怪物的嘴里开始吐出各种不着边际的胡话。
它的逻辑崩坏了。
原本完美的0.3秒反应速度，此刻变成了彻底的混乱。
它一会儿想要攻击陈默，一会儿又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这是什么？！”
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亚瑟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疯狂地在虚空中点击着什么，想要修复数据。
“停止！立即停止数据交换！”
“该死！为什么防火墙失效了？！”
“因为你给了它‘人性’。”
陈默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的脊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——那是系统逻辑混乱导致的现实规则入侵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捡起那半截断掉的匕首。
走向那个正在发疯的怪物。
“你以为人性是什么好东西？”
“那是毒药。”
“是这世上最脏、最乱、最不可控的病毒。”
噗嗤！
陈默一刀捅进了怪物的腰子。
怪物惨叫一声，回身就是一拳，却打空了。
它的动作变得迟缓、笨拙、充满破绽。
就像是一个喝醉了的酒鬼。
“看来你的完美作品……”
陈默拔出匕首，带出一蓬黑色的数据血花。
他又是一脚，狠狠踹在怪物的膝盖弯里。
咔嚓。
怪物跪了下来。
正好跪在陈默面前。
陈默一把揪住怪物的头发，迫使它抬起头。
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惊恐、迷茫和贪婪。
丑陋至极。
“也不过如此。”
陈默冷冷地说着，举起了手中的断刃。
对准了怪物的喉咙。
“住手！！”
亚瑟尖叫起来，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优雅，疯狂地冲了过来。
“你不能杀它！它是连接现实的唯一桥梁！”
“杀了他，你也别想回去！！”
陈默的动作停住了。
刀尖抵在怪物的皮肤上，刺破了一点表皮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冲过来的亚瑟。
嘴角勾起一抹疯批的笑容。
“回不去？”
“谁告诉你……”
“我想回去了？”
噗嗤！
刀光一闪。
并不是刺入怪物的喉咙。
陈默反手一刀。
狠狠地……
扎进了自己的心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