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里走。”
陈默握紧了剁骨刀,“那个声音在召唤我。”
两人穿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玻璃罐子。
有些罐子已经破了,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,干涸成黑色的硬块。
那个“失败品”就蜷缩在地上,干瘪得像块树皮。
突然。
“等等。”
苏清雪猛地停下,手电光照向右侧的一根柱子。
“怎么了?”陈默问。
“这个罐子……”苏清雪的声音有点抖,“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玻璃是从里面被打碎的。”
苏清雪走近一步,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,“而且……地上有水渍。还没干。”
还没干。
这意味着,里面的东西刚跑出来不久。
就在这时。
滴答。
一滴粘稠的液体,落在了陈默的后颈上。
冰凉,滑腻。
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,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
“趴下!”
他大吼一声,猛地把苏清雪按倒在地,同时手中的剁骨刀向后上方狠狠挥去。
嘶——!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金属切入肉体的闷响。
噗嗤。
一股腥臭的热血喷了陈默一身。
“吼——!”
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。
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,重重砸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苏清雪迅速翻身,手电光照了过去。
那是一团黑乎乎的肉球。
或者说,是一个扭曲的人形。
它四肢着地,背上长满了骨刺,皮肤呈现出死灰色,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。
它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了,没有鼻子,只有两道细缝,嘴巴裂到了耳根,露出一排像鲨鱼一样的锯齿。
刚才陈默那一刀,砍在它的肩膀上,深可见骨。
但这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它猛地甩了甩头,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珠死死盯着陈默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鬼东西?”苏清雪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这就是‘深渊症候群’的晚期症状。”
陈默站直身体,甩掉刀刃上的黑血。
他听到了。
这怪物的体内,不仅有心跳。
还有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在它的脊椎位置,植入了一套微型的液压助力系统。
这是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。
是兵器。
“小心点。”陈默侧过头,耳朵对着黑暗的深处,“这只是看门的狗。”
那只怪物伏低身体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它的肌肉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而在它身后的黑暗里。
那缓慢的、沉重的、如同战鼓一样的心跳声,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咚。
咚。
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,被刚才的血腥味唤醒了。
“苏队。”
陈默把剁骨刀横在胸前,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看来今晚,我们要在这个地下室里开个派对了。”
怪物后腿一蹬,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。
陈默不退反进。
他在黑暗中甚至闭上了眼睛。
既然看不见,那就用听的。
风声,肌肉摩擦声,骨骼挤压声。
所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汇聚成一幅精准的三维图像。
左边。
四十五度。
脖子。
杀!
刀光一闪。
黑暗中绽开一朵血色的花。
噗嗤。
黑血溅在地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那颗长着鲨鱼牙齿的脑袋骨碌碌滚出两米远,停在苏清雪的军靴边上。
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还在转动,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视野突然变低了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尸体倒地声。
那具没了脑袋的躯干还在抽搐,脊椎位置的液压装置发出尖锐的啸叫,像是某种不甘的哀鸣。
“死了?”
苏清雪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,呼吸有些乱。
“只是断了电。”
陈默蹲下身,用剁骨刀拨弄了一下那具躯干。
刀尖挑开背部腐烂的皮肉,露出一根还在闪着红光的金属脊柱。
“这东西根本不算生物。”
陈默手腕一抖,刀刃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红色的传导线。
滋——
躯干猛烈弹动了一下,终于彻底不动了。
“它是用尸体拼出来的遥控玩具。”
陈默站起身,在怪物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刀,“控制信号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”
他指了指黑暗深处。
那里,那个沉闷的心跳声还在继续。
咚。
咚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迈过地上的尸块,“别让那个大家伙等急了。”
两人继续深入。
越往里走,那种刺骨的寒意就越重。
两侧的玻璃罐子变得更加巨大,里面的“标本”也越来越完整。
苏清雪手里的手电光扫过一个巨大的罐子,突然停住了。
光柱定格在一张漂浮在营养液里的脸上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,闭着眼,神情安详,就像是在午睡。
如果不看他脖子下面那密密麻麻的金属接口和插管,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。
“这……”
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快步走过去,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“这是刘伟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:“认识?”
“他是99届的学生会主席。”
苏清雪死死盯着那张脸,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“当年的火灾案失踪名单里有他……档案上说他被烧成了灰,连骨头都没找到。”
“由于官方判定死亡,家属连抚恤金都领了。”
陈默走过来,看了一眼罐子底部的铭牌。
【实验体A-007:脑机接口排异测试。状态:存活。】
“他没死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冷,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,“或者说,他以另一种方式‘活’了二十年。作为普罗米修斯的处理器组件。”
苏清雪猛地转头,手电光扫过周围。
一排。
两排。
几十个巨大的罐子伫立在黑暗中。
每一个罐子里,都漂浮着一张年轻的脸。
“张晓梅……李强……王浩……”
苏清雪念着这些名字,声音越来越哑。
这些都是当年那场大火里的“死难者”。
他们没被烧死。
他们被选中了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零号档案馆’。”
陈默看着这片死寂的森林,“这里存的不是文件,是人脑。”
“王道明……”
苏清雪咬着牙,手中的匕首握得咔咔作响,“那个畜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