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点力气。”
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愤怒会干扰心跳,让你变得更吵。在这里,吵闹是会死人的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大厅的最深处。
那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,连手电光都照不透。
“我们要找的东西在那儿。”
两人穿过这片“人脑森林”。
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防爆门。
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类似于掌纹扫描的凹槽。
但在凹槽旁边,被人暴力开出了一个洞,露出里面的线路。
有人进去过。
而且是不久前。
“小心。”
苏清雪举起手电,另一只手摸向后腰的枪。
陈默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枪。”
他把那张借阅证拿出来,并没有去刷那个看起来很高端的门禁,而是直接塞进了那个被暴力破坏的线路洞里。
滋啦。
一道蓝色的电弧闪过。
沉重的防爆门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泄压声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一股暖风扑面而来。
和外面的阴冷不同,这里面竟然很暖和。
空气里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和……烟草味?
门后的景象,让两人都愣住了。
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实验室,也不是血腥的手术台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阶梯教室。
教室中间的讲台上,放着一张旧书桌,一把藤椅,还有一块满是粉笔字的黑板。
而在讲台周围的座位上,并没有学生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根黑色的电缆,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,插在讲台中央的一个巨大装置上。
那个装置,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。
里面漂浮着一颗巨大的、还在搏动的大脑。
那颗大脑比普通人的要大上三倍,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光网,每一次搏动,光网就闪烁一次。
咚。
咚。
陈默听到的心跳声,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。
“这就是……神?”苏清雪看着那颗大脑,感觉头皮发麻。
“不。”
陈默走下阶梯,径直走向讲台,“这是‘服务器’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放着半杯已经干涸的咖啡,还有一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。
在烟灰缸旁边,扣着一本书。
《神经外科学基础》。
陈默伸出手,把那本书翻过来。
书的封面上,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:
【给最不听话的学生。】
陈默的手指顿住了。
这是老师的字迹。
“陈默。”苏清雪站在台阶上,声音紧绷,“那颗大脑……它的频率变了。”
陈默抬头。
玻璃缸里的大脑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表面的蓝光变成了刺眼的红光。
滋滋滋——
周围的音箱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。
紧接着,一个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响了起来。
“……检测到生物特征……”
“……ID确认:陈默……”
“……欢迎参加毕业答辩。”
陈默眯起眼睛。
“答辩?”
“题目:深渊的凝视。”
电子音没有任何感情,“请听题:当医生凝视病灶时,病灶是否也在凝视医生?”
话音刚落。
周围那无数根黑色的电缆突然像蛇一样活了过来。
它们疯狂扭动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小心!”
苏清雪大喊一声,手中的匕首飞出,钉在一条企图偷袭陈默的电缆上。
但更多的电缆涌了上来。
它们不是要攻击。
它们是在连接。
几十根电缆瞬间插在陈默脚下的地板上,形成了一个牢笼。
“陈默!”
苏清雪想冲下去,却被几根粗大的机械臂挡在了台阶上。
“别过来!”
陈默吼了一声。
他站在讲台中央,并没有拔刀。
因为他听到了。
那些电缆里流动的,不是电流,是声音。
是无数个声音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好烫……好烫……”
“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杀了我……求求你杀了我……”
那是外面那些罐子里,几百个被囚禁了二十年的灵魂的哀嚎。
这些声音顺着地板,顺着空气,疯狂地钻进陈默的耳朵里。
啊——!
陈默痛苦地捂住头,单膝跪地。
这种噪音攻击,比物理打击要致命一万倍。
他的耳膜像是要炸开了,脑浆都在沸腾。
“这就是你的‘病’。”
电子音变成了林长风的声音。
不在音箱里,而是在陈默的脑子里直接响起。
“听觉过载。你会听到世间所有的苦难,直到你的大脑烧毁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。”
陈默咬着牙,血从他的鼻孔和耳道里流出来,滴在那本《神经外科学》上。
“老东西……”
陈默颤抖着,从兜里摸出那张借阅证,狠狠拍在书桌的一个感应区上。
“你的课题……不及格!”
滴。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讲台上的全息投影猛地亮起。
不是什么复杂的公式,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数据。
那是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,林长风穿着白大褂,坐在那张藤椅上,手里夹着烟,对着镜头笑得很鸡贼。
“陈默啊,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挂了。”
视频里的林长风吐了一口烟圈,“我知道你小子肯定把那个核心给炸了。干得漂亮,那玩意儿就是个定位器。”
“这老狐狸……”陈默跪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,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。
“你现在的脑子一定很吵吧?”
林长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那个王道明肯定跟你说,我是为了进化,为了成神。放他娘的屁。”
“老子做这一切,就是为了关掉这个‘服务器’。”
“这颗大脑,是普罗米修斯的总控中枢。它连接着江海市所有的地下实验场,也连接着所有异能者的神经网。”
“只要它还在跳动,你们这种人,就永远是它的提线木偶。”
视频里的林长风突然严肃起来。
他凑近镜头,眼神锐利得像把刀。
“陈默,听好了。”
“唯一的解药,不是抑制剂。”
“是把这摊烂摊子彻底砸烂。”
“在这个书桌的抽屉里,有一把‘手术刀’。那是这一整个蜂巢网络的自毁程序。”
“但是启动它,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生物电脉冲作为引信。”
林长风顿了顿,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换句话说,需要一个嗓门特别大的人,在这个麦克风前吼一嗓子。”
“你的异能是听觉,反过来,你也能制造出最强的声波震荡。”
“但这会很疼。非常疼。甚至可能让你变成聋子。”
“选择权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