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冲锋枪,看也不看,反手对着身后的黑暗就是一梭子。
火光照亮了两个正准备偷袭的黑衣人的脸。
那是两张惊恐的脸。
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这瞎子没了听力,反而比以前更准了。
因为没了杂音。
陈默冷着脸,跨过尸体。
以前他开枪前要分辨几十种心跳,要过滤掉风声、电流声、虫鸣声。
现在,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。
纯粹的杀戮。
苏清雪也没闲着,她借着掩体不断点射,压制着高处的狙击手。
但敌人太多了。
红色的激光点越来越多,几乎要把这栋废弃图书馆填满。
就在两人快被逼进死角的时候。
轰——!
即使听不见,陈默也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震动从脚底传来。
图书馆正面的墙壁突然炸开了一个大洞。
刺眼的车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,刺破了黑暗和大厅里的硝烟。
一辆破破烂烂的金杯车,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,直接撞飞了两个黑衣人。
车门拉开,九爷那标志性的庞大身躯挤了出来,手里端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土制双管猎枪。
砰!砰!
两团巨大的火球喷出,直接把前面的掩体轰成了渣。
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陈默能想象九爷现在的台词,肯定含妈量极高。
“上车!”
苏清雪看到口型,立刻拉着陈默往车上冲。
陈默刚跳上车,就看到李科正缩在副驾驶,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,脸白得像张纸。
车顶上,那个早就加装好的干扰器正在全功率运转,发出肉眼可见的热浪。
所有的红外瞄准点在一瞬间全部乱了套,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晃。
“坐稳了!”
九爷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金杯车的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,尾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
一个漂亮的甩尾,碾过一地的碎砖和尸体,冲出了那个被炸开的缺口。
外面是雨夜。
冰冷的雨水打进车窗,激得陈默打了个哆嗦。
他摸了摸耳朵。
血还在流,但是那种粘稠的堵塞感正在慢慢消退。
车子在废墟间疯狂颠簸,后面跟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,车顶上的机枪火舌不断吞吐。
苏清雪从后座探出身子,对着后面还击。
九爷一边开车一边扭头冲陈默吼着什么。
陈默看着他那一脸横肉乱颤的样子,大概猜到了内容:
“你们两个疯子!把那地方炸了也不提前说一声!老子刚才差点就把这破车当棺材了!”
陈默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从兜里掏出那本《神经外科学基础》。
刚才在地下室,他不仅拿了那个麦克风,还顺手把这本书塞进了怀里。
借着车内的阅读灯,他翻开了书。
书页已经被血浸透了,很多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还是在扉页的夹层里,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纸,也不是卡片。
是一块薄薄的、透明的芯片。
上面刻着一行微雕的小字:
【致我的接班人:当你不需要用耳朵去听的时候,你才能真正看清这个世界。】
陈默的手指摩挲着那块芯片。
突然。
滋……
滋滋……
那个久违的声音,再次出现在脑海里。
不是之前的幻听,也不是电子杂音。
而是一个非常清晰、非常干净的频率。
就像是调频收音机终于对准了频道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是车里四个人的心跳声。
九爷的狂躁,李科的恐惧,苏清雪的焦虑。
还有他自己的……平静。
听力恢复了?
不。
陈默看着窗外的雨夜。
雨滴打在玻璃上,但他听到的不是“啪嗒”声,而是每一滴雨水撞击玻璃时的分子震动频率。
这感觉……更敏锐了。
而且,范围更大了。
他闭上眼。
他的“听觉”穿透了雨幕,穿透了身后那几辆追击的越野车。
他听到了那些杀手的心跳。
甚至听到了他们战术耳麦里的指令声:
“……目标逃离……请求无人机支援……坐标……”
“九爷。”
陈默突然开口。
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,但他感觉喉咙在震动。
“左转。”
正在狂飙的九爷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左猛打方向盘。
轰!
就在他们刚才行驶的路线上,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炸开,掀起的气浪差点把金杯车掀翻。
车里的人都傻了。
这预判?
陈默睁开眼,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“苏队。”
他把那块芯片捏在指尖,展示给苏清雪看。
“我们不用逃了。”
苏清雪一边换弹夹一边回头,看到陈默那个眼神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是猎人的眼神。
“前面路口停车。”陈默指了指前方那个废弃的加油站。
“你说什么?”九爷吼道,“停车?找死啊?”
苏清雪按住了九爷的肩膀:“听他的。”
金杯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,横着漂进了加油站的雨棚下。
后面的越野车紧跟着冲了过来,车门打开,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跳下车,迅速形成包围圈。
“不想死的都别动!”
为首的一个黑衣人举着枪,声音冰冷。
但加油站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那辆冒着白烟的金杯车,车门大开。
人呢?
黑衣人做了个手势,两名手下端着枪慢慢靠近。
就在他们走到车旁的一瞬间。
陈默从加油站的屋顶上跳了下来。
他像一只巨大的蝙蝠,无声无息地落在车顶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风衣滴落。
他并没有拿刀,也没有拿枪。
他只是手里捏着那块芯片,插进了车顶那个原本用来连接广播喇叭的接口里。
那是九爷用来放《最炫民族风》的破喇叭。
但在这一刻。
陈默闭上眼,把手按在车顶上。
那种新获得的、能够听到分子震动的“绝对音感”,顺着手臂,注入了那块芯片。
芯片激活。
一段早已编写好的、针对人类神经系统的特定频率,通过那个破喇叭,在这个雨夜里炸开。
嗡——
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只有一个低沉的、如同心跳般的频率。
咚。
加油站外围。
那十几个黑衣人突然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。
他们的枪掉在地上。
他们痛苦地捂住心脏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命脉。
那是共振。
心脏共振。
“这就是那个老东西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。”
陈默站在车顶,俯视着下面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人。
他的耳朵里,流出一行新的鲜血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在这个频率里,他听到了这座城市地下,那张巨大的、黑暗的网,正在因为恐惧而颤抖。
“喂。”
陈默对着下面的苏清雪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现在,轮到他们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