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戛然而止。
全息投影消失。
大厅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那颗大脑还在咚咚地跳动,那些电缆还在疯狂扭动,像是在畏惧,又像是在挑衅。
陈默撑着桌子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他拉开了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个像是麦克风一样的金属装置,连着一根粗大的红线,直通那颗大脑的底部。
“陈默……”
苏清雪站在高处,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,“别乱来……我们可以找别的办法……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拿起那个麦克风,放在嘴边。
他的耳朵里全是杂音。
尖叫、哭喊、诅咒、祈祷。
太吵了。
这个世界太吵了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心脏的跳动频率提升到了极限。
他要把这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愤怒,都压缩进这一声里。
“苏队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了苏清雪的耳朵里。
“捂上耳朵。”
苏清雪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丢掉手电,死死捂住双耳,张大嘴巴。
下一秒。
陈默睁开了眼。
他的瞳孔里,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。
他对着那个麦克风,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声咆哮。
“滚!!!”
轰——!!!
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巨浪,以讲台为中心,瞬间爆发。
这不是普通的声音。
这是蕴含了高频异能震荡的毁灭之音。
那个巨大的玻璃缸在瞬间炸成了齑粉。
那颗漂浮的大脑甚至来不及颤抖,就在声波中直接液化,变成了一滩蓝色的浆糊。
所有的电缆瞬间崩断。
周围的那些装满人脑的罐子,在同一时间全部爆裂。
噼里啪啦——
整个地下室像是下了一场玻璃雨。
巨大的轰鸣声甚至穿透了地层,传到了地面上。
躲在两公里外金杯车里的李科,突然看到远处的废墟塌陷了下去,腾起一股巨大的尘埃蘑菇云。
“卧槽……”
李科目瞪口呆,“这他妈是毕业答辩?这是拆迁办吧!”
地下室里。
尘埃落定。
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。
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那种折磨了陈默一路的电流声,彻底消失了。
苏清雪从地上爬起来,甩了甩头上的灰。
虽然捂着耳朵,她还是被震得头晕眼花。
“陈默?”
她打开备用手电,照向讲台。
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。
陈默倒在碎玻璃和蓝色的粘液里,一动不动。
“陈默!”
苏清雪疯了一样冲下去,跪在他身边,伸手探他的鼻息。
有气。
但是很微弱。
陈默的耳朵里在不断地往外流血,染红了半张脸。
苏清雪颤抖着手,想要把他扶起来。
就在这时,陈默突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空洞得可怕。
他看着苏清雪的嘴唇在动,却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伸出手,在苏清雪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。
嗒,嗒,嗒。
是摩斯密码。
苏清雪愣住了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他敲的是:
【真他妈清静。】
……
世界像是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老电影。
陈默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,看着苏清雪的嘴唇一张一合。
她在喊,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,眼角还挂着泪。
但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没有电流声,没有心跳声,没有那个该死的电子合成音。
只有脑海深处一种尖锐的、持续不断的鸣响,像是老式电视机收台时的雪花音。
但这对于习惯了万鬼齐哭的他来说,简直就是天籁。
陈默咧嘴笑了,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。
他伸手,用大拇指擦掉苏清雪脸上的灰,然后指了指上面。
意思是:走。
苏清雪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。
她拽起陈默的胳膊,把他的重量架在自己肩膀上。
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走。
那种“无声”的感觉很奇妙。
脚踩在碎玻璃上,应该是咔嚓咔嚓响的,现在却像是踩在棉花上;
头顶掉下来的石块砸在地上,腾起一蓬灰,却没有任何动静。
这种剥离感让陈默觉得自己像个幽灵。
刚爬出那个伪装成电话亭的暗门,苏清雪突然停住了。
她的身体猛地僵硬,原本架着陈默的手瞬间松开,反手拔枪。
陈默虽然听不见,但他看得到。
空气里的灰尘正在不自然地流动。
那是气流。
有人进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大厅的阴影里,亮起了无数个红点。
像是一群嗜血的萤火虫,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和苏清雪的身体。
没有喊话,没有警告。
对方是专业的清理队。
苏清雪猛地把陈默推向一根柱子后面,同时举枪射击。
枪口喷出火焰,弹壳跳动。
但在陈默眼里,这一切都是默片。
他看到苏清雪的肩膀随着后坐力抖动,看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人倒下,看到墙壁上炸开一团团白灰。
这种感觉太被动了。
失去了听觉雷达,他就成了瞎子。
苏清雪缩回柱子后面,换弹夹。
她的手在抖,嘴唇快速开合,对着陈默比划手势。
【三点钟方向,狙击手。九点钟,突击组。】
【那是普罗米修斯的“黑衣人”。】
陈默看懂了。
他摸了摸腰后的剁骨刀。
还好,刀还在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,在苏清雪面前晃了晃。
然后指了指三点钟方向,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。
苏清雪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不需要语言。
这就是长期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默契。
陈默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硬币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银光飞向右侧的黑暗。
与此同时,苏清雪猛地从左侧探出身体,手中的格洛克连续扣动。
砰砰砰!
所有的火力瞬间被苏清雪吸引。
而陈默,像一只无声的猎豹,贴着地面滑了出去。
他听不见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,听不见敌人的脚步声,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但这反而让他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。
视野里,只剩下移动的热源和杀意。
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端着冲锋枪逼近。
陈默看不见他在身后,但他感觉到了地板的微弱震动。
这是骨传导。
哪怕耳膜破了,骨头还能“听”。
陈默猛地转身,剁骨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劈下。
那个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个“聋子”反应这么快,枪口还没转过来,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线。
噗。
血喷出来的画面很美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