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静静地站着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那颗所谓的“生物泵”正在有力地跳动。
如果是以前,他会觉得自己疯了。
但现在,看着周围那些装着失败品的罐子,听着王道明的疯话,他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的头痛,所有的幻听,所有那些折磨了他五年的噩梦。
都不是病。
是排异反应。
是他的人类灵魂,在拒绝这具被改造过的躯壳。
“说完了吗?”
陈默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王道明的笑声戛然而止,“你……你不惊讶?你不愤怒?”
“我为什么要愤怒?”
陈默拔出插在后腰的剁骨刀,刀锋在屏幕的蓝光下泛着寒芒,“不管我是人是鬼,也不管这颗心是谁的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现在的控制权,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……”王道明脸上的狂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恐惧,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销毁次品。”
陈默挥刀。
咔嚓!
控制台上的键盘被一刀劈成两半,火花四溅。
大屏幕上的那张人脸瞬间扭曲、闪烁,最后变成了一片雪花点。
“不!数据!我的数据!”王道明惨叫着扑上去想抢救硬盘。
陈默反手一刀背抽在他脸上,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,撞在那个透明的空容器上。
哗啦。
容器碎裂,玻璃渣扎了王道明一身。
“九爷,找炸药。”
陈默头也不回地吩咐,“把这里炸了。这地方不该存在。”
“好勒!”九爷早就看这地方不顺眼了,从背包里掏出几块C4,“本来是给那帮雇佣兵留的,现在正好这这帮死人罐头送行。”
“等等!”
苏清雪突然喊道,“陈默,你看那个屏幕!”
虽然主控台被毁了,但侧面的一块小屏幕还在闪烁。
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。
画面很抖,像是偷拍的。
背景是一间手术室。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,胸腔被打开,医生正从一个充满了绿色液体的金属盒子里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那个医生摘下口罩,露出了一张脸。
苏清雪捂住了嘴,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陈默盯着那张脸。
很熟悉。
非常熟悉。
那张脸的主人,曾经在他警校毕业典礼上给他颁发过勋章。
曾经在他因为这双耳朵痛苦不堪时,给他开过止痛药。
曾经在他每一次破获冷案后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干得好”。
那是市局的法医科主任。
也是一直以来,陈默最信任的长辈。
“老……老张?”九爷手里的C4差点掉在地上,“这怎么可能?老张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老好人啊!”
视频里的“老张”,眼神冷漠得像把刀。
他熟练地切断血管,缝合,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并没有声音。
但陈默看得懂唇语。
那是三个字。
“种子埋好了。”
滋——
屏幕彻底黑了。
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颗“生物泵”在陈默的胸腔里,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重的轰鸣。
咚。咚。咚。
“看来,我们要抓的人,不止王道明一个。”
陈默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消失了。
彻底消失了。
就像是一台机器,关闭了所有的情感模块。
“把王道明带上。”陈默说,“他现在是唯一的活口。”
“那这里……”九爷指了指周围的罐子。
“炸了。”
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“苏警官,设十分钟倒计时。”
苏清雪看着现在的陈默,突然感到一阵陌生。
那个会开玩笑、会因为疼痛皱眉、会为了正义冲动的陈默,好像在看完那段视频后,死了一部分。
“好。”她咬着嘴唇,开始设置引爆器。
就在这时。
轰隆!
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。
整个地下室剧烈晃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怎么回事?地震了?”九爷扶住墙。
陈默猛地抬头,盯着天花板。
那种声音。
那种频率。
不是地震。
是某种大功率的钻探设备正在强行破拆上面的混凝土层。
“有人在攻打庄园。”
陈默眯起眼睛,耳朵微微颤动,“不是警察。心跳声不对。”
上面传来的心跳声太整齐了。
几百个心跳,整齐划一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。
和刚才那四个“清道夫”一模一样。
“九爷,别设倒计时了。”
陈默握紧了手里的刀,转身走向出口,“直接引爆。我们必须马上冲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‘老张’来销毁证据了。”
陈默冷冷地说,“也是来销毁我的。”
还没等九爷按下起爆器,那扇厚重的铅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“警告!外部强行入侵!隔离程序启动!”
哐当!
所有的罐子同时打开。
那些淡黄色的营养液倾泻而出。
上百具原本死气沉沉的“失败品”,在液体重摔在地的瞬间,竟然开始抽搐、扭动。
那几百双原本紧闭或空洞的眼睛,同时亮起了红光。
“草!”
九爷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些畸形怪物,头皮发麻,“这他妈是生化危机现场吗?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刀换到了左手。
右手从那个破碎的容器里,捡起了一块还没完全碎裂的玻璃片,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。
噗嗤。
鲜血飙射。
剧痛让他胸口那颗狂躁的心脏瞬间冷却了一下。
“冲出去。”
陈默舔了舔嘴角的血,眼神如狼,“挡路者,死。”
……
怪物扑上来的速度比狗还快。
不,那不能叫跑。
那是四肢着地的爬行,关节反转,像蜘蛛一样贴着地砖滑行。
“去死!”
九爷扣下扳机。
轰!
双管猎枪喷出一团火球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“标本”胸口炸开一个大洞,绿色的营养液混着黑血溅了一墙。
它被打得向后翻滚,撞倒了后面的两个同类。
但它没死。
那个胸口破洞的怪物在地上抽搐了两下,竟然又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。
透过那个大洞,能看到里面那颗畸形的心脏还在疯狂搏动。
“这玩意儿不死吗?!”
九爷骂娘的同时快速填弹,“打头也没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