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里的阮秋水微微张开了嘴。
没有声音。
但陈默听见了。
那是一声只有灵魂能听见的尖啸。
嗡——
那一瞬间,整个江城的灯光全部暗了下去。
不是跳闸。
而是那些电能,连同周围几公里范围内所有生物溢出的微量生物电,在一瞬间被那个身影强行抽走了。
黑暗降临。
紧接着,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。
并不是因为停电。
而是因为那些离得最近的人,那些站在广场上举着手机拍照的人,突然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没有血。
没有伤口。
他们只是单纯地“熄灭”了。
像是一盏盏被吹灭的灯。
“卧槽……”
九爷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“这……这他妈是一口闷啊?”
陈默扶着墙,强忍着脑子里那种要裂开的剧痛。
刚才那一下,不仅抽走了那些人的命,也差点把他的心脏给抽停了。
那颗生物泵正在疯狂报警。
过热。
超载。
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因为共鸣。
阮秋水吃进去的能量,通过那种该死的频率,有一小部分反哺到了他身上。
就像是两台并联的发电机。
“走。”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进去像是吞了一把刀子。
“去哪?”苏清雪问。
“去找车。”
陈默看着远处那个重新亮起来、却变得血红的身影。
“趁她还在消化第一口,我们得去给她送点‘佐料’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不当人肉炸弹吗?”九爷喊道。
“我没说要炸她。”
陈默从后腰摸出那把一直没舍得扔的战术匕首,在那条废掉的左臂上狠狠划了一道。
黑色的血涌了出来。
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,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。
那是高度浓缩的生命源质。
“我是要把她引开。”
陈默把血抹在脸上,眼神像狼一样凶狠,“这地方人太多,施展不开。既然她想吃,我就带她去个好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老城区的废弃发电厂。”
陈默咧嘴一笑,牙齿上全是血,“那里有几百吨的高压变压器,够她喝一壶的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苏清雪看着他,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早就该死了。”
陈默迈开步子,迎着那片混乱和黑暗走去,“从那颗心脏被塞进我胸膛的那天起,我就已经是具尸体了。”
“现在,不过是诈尸还魂,找人算账罢了。”
轰隆——
远处的天空中,一道白色的雷电劈了下来。
暴雨将至。
雨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淅沥沥的小雨,是那种混着泥沙和酸雨的暴雨。
像是老天爷要把这座城市的罪孽都冲刷干净,又像是单纯地想把所有人都溺死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,生疼。
陈默抹了一把脸,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滴进领口。
冷。
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。
但胸口那颗心脏却烫得像块烙铁。
“怎么走?”陈默喘着气问。
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了,那种过载的副作用正在侵蚀他的视神经。
满大街乱窜的人群在他眼里都成了扭曲的色块,只有远处那个血红色的光柱清晰得刺眼。
“前面左拐,再过两个路口。”
九爷把那件湿透的西装外套顶在头上,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。
“那是‘老鬼’的地盘,以前专门给黑帮改车的。只要你有钱,那老东西连装甲车都敢给你焊个火箭筒上去。”
“他有现车?”
“有一辆镇店之宝。”九爷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眼神有点飘忽,“不过……那车脾气有点大。”
陈默没工夫问什么叫“脾气大”。
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几辆失控的悬浮车撞进了路边的店铺,警报声响成一片。
一群暴徒正在打砸一家义体诊所,把里面的医生拖出来拳打脚踢。
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信徒,跪在积水的马路中间,对着那个空中的白色幽灵顶礼膜拜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神罚降临”。
没人管他们。
也没人有空管这三个浑身是泥的落汤鸡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九爷推开挡路的一个醉汉,一头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。
巷子里全是垃圾和污水。
尽头是一扇拉下来的卷帘门,门上喷着个巨大的骷髅头涂鸦。
砰砰砰!
九爷用力拍着门,“老鬼!开门!我是老九!来生意了!”
没动静。
只有雨声哗哗作响。
“是不是跑了?”苏清雪警惕地看着四周,手一直按在腰间那把捡来的脉冲手枪上。
“不能够。”九爷贴着门听了听,“这老东西是个守财奴,就算世界末日他也得抱着他的保险柜死。”
轰!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从卷帘门里面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,还有惨叫声。
“有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陈默眯起眼睛。
他没等九爷再废话,退后两步,助跑,抬腿。
砰!
这一脚踹在卷帘门的锁芯位置。
生锈的铁皮门像纸糊的一样凹了进去,锁扣崩断,整扇门卷着边向上弹起。
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。
大概三百平米的车间,到处堆满了拆卸下来的引擎零件和金属板材。
几个穿着皮夹克、手里拿着铁链和改装气钉枪的混混,正围着一个干瘪的小老头。
老头缩在角落里,怀里死死抱着个油腻腻的工具箱,头上还在流血。
“老东西,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领头的混混是个光头,半边脑袋都换成了金属壳,“这城都要塌了,你留着那辆‘犀牛’下崽呢?钥匙交出来!”
“那是我的命……”老鬼声音嘶哑,像是在拉风箱,“谁也别想动……”
“命?”
光头冷笑一声,举起手里的气钉枪对准老头的脑袋,“我现在就收了你的命。”
噗。
一声闷响。
但倒下的不是老鬼。
光头的手腕上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,直接贯穿了腕骨,把他整只手钉在了旁边的立柱上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雨声。
剩下的几个混混愣住了,猛地转过身。
门口站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。
左臂软塌塌地垂着,脸上全是血污,但这不妨碍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像刀子一样刮过来。
“滚。”
陈默吐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