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爷猛拧油门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蓝色的火焰，机车像头发怒的公牛，一头撞进了阴暗狭窄的小巷。
这里没有红光，只有阴冷的黑暗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这里的帮派叫做“清道夫”。
平时靠回收死人身上的义肢过活，现在这种混乱的时候，活人身上的零件他们也不介意拆下来。
吱——！
刺耳的刹车声。
巷子中间横着一辆改装过的垃圾车，两边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和尸体。
路堵死了。
“我就说有路障！”九爷大骂。
几个黑影从垃圾车后面冒出头来。
手里拿着土制的霰弹枪和焊着锯齿的钢管。
“哟，这不是九爷吗？”
领头的是个半边脸都换成铁板的光头，手里玩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眼球，“怎么，急着去投胎？”
“滚开，铁头。”
九爷没熄火，引擎还在轰鸣，“后面那个疯婆子马上就到，不想死就让路。”
“那婆娘在拆大楼，关我们屁事。”
铁头贪婪地盯着这辆重型机车，又看了一眼后面的苏清雪，“把车留下，女人留下。至于这两个残废……”
他指了指陈默和九爷，“把义肢拆了，爬着滚。”
苏清雪眼神一寒，右手摸向腰间的脉冲手枪。
陈默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省点子弹。”
陈默从车上跨了下来。
他的脚步有些虚浮，左肩还缠着绷带，看起来风一吹就倒。
铁头乐了。
“怎么？瘸子也要逞英雄？”
周围的暴徒发出一阵哄笑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。
一步，两步。
随着距离拉近，他胸口的伤处开始隐隐发热。
白鸠打进去的那管药剂，似乎被某种情绪激活了。
陈默抬起头。
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。
咚。
这一声心跳，不是陈默听见的。
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。
沉闷，压抑，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，一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威压，像山一样砸了下来。
那不是杀气。
是食欲。
赤裸裸的食欲。
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伤员，而是一头饿了几百年的凶兽，正看着一盘会说话的肉。
“你……”
铁头想举枪，但手指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。
陈默走到他面前。
距离只有半米。
铁头甚至能闻到陈默身上那股混合了铁锈和药水的味道。
“让开。”
陈默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没有嘶吼。
但铁头腿一软，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让……让开！都他妈让开！”
铁头嘶吼着，连滚带爬地把垃圾车往旁边推，也不管会不会蹭掉车漆，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。
其他的暴徒更是不堪，有的直接瘫坐在地，裤裆里洇出一片水渍。
陈默重新跨上机车。
“开车。”
九爷咽了口唾沫，看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鬼。
但他什么都没敢问，一脚油门，机车轰鸣着冲过了路障。
直到机车消失在巷口，铁头才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老大，那是什么人啊……”一个小弟颤抖着问。
铁头擦了一把冷汗，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。
“那不是人。”
“那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”
……
冲出九龙城寨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江城的中心区。
和外围的脏乱差不同，这里的街道宽阔平整，甚至还能看到还在运作的全息广告牌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，矗立着一座白色的高塔。
灯塔。
它通体洁白，表面没有任何接缝，像是一根巨大的象牙直刺云霄。
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笼罩着灯塔周围五百米的范围，将外界的喧嚣和污秽隔绝在外。
那是江城最后的净土。
也是最大的销金窟。
“到了！”
九爷喊道，“前面就是检查站！”
机车疾驰而至。
检查站不像刚才的路障那么简陋。
那是两台三米高的自动防御机甲，加装了转管机枪和导弹发射器。
红色的激光扫描网封锁了道路。
【警告。非法载具。】
【请立即停车，接受检查。否则将予以击毁。】
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。
机甲的枪管开始旋转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。
吱——
九爷一脚刹车，机车在距离警戒线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，轮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黑印。
“这玩意儿可不认人！”
九爷大口喘着气，“没有通行证，那是真打啊！”
苏清雪跳下车，举起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通行证？”
陈默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。
光幕后面，能看到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正在修剪草坪，仿佛外面的世界末日与他们无关。
“我们没有那种东西。”苏清雪咬牙道，“硬闯？”
“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。”九爷摇头，“这两台‘守门人’能把咱们打成筛子。”
就在这时，后方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。
陈默猛地回头。
几条街之外，那团红色的能量云已经追上来了。
沿途的高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。
阮秋水没死。
而且她闻到了味道。
“该死，追上来了！”苏清雪脸色苍白。
前有狼，后有虎。
“九爷，你有炸药吗？”陈默突然问道。
“有是有，但我那点C4也就够炸个厕所，炸不开这乌龟壳！”
“不用炸开。”
陈默从九爷的背包里翻出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黄色炸药，贴在机车的油箱上。
“把这儿炸乱就行。”
“你想干嘛？”九爷瞪大了眼睛。
“如果我是那个医生。”
陈默看着光幕后那些优雅的人影，“我肯定不喜欢有人在我的餐厅门口大吵大闹。”
“引爆。”
陈默说完，一把抓住苏清雪，拖着她躲到了旁边的掩体后。
九爷也不傻，怪叫一声滚向另一边。
下一秒。
九爷按下了起爆器。
轰！！！
改装过的机车油箱里装的是高能燃料，这一炸，简直就像一颗小型战术导弹。
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，冲击波直接将两台防御机甲掀翻在地。
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街区。
【警告！遭受攻击！】
【一级防御协议启动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