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她提醒。
陈默已经感觉到了。
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邪恶的气息，正顺着那个大坑往上涌。
那不是人类的气息。
那是某种混合了死亡、腐烂和高科技味道的怪物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一阵突兀的电子铃声在废墟中响起。
声音清脆，甚至还带着几分欢快。
是从那滩烂泥里传出来的。
陈默一脚踢开雨衣人的残骸，露出下面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子。
那是某种军用通讯器。
极其耐高温。
此刻，上面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。
陈默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。
然后弯腰，捡了起来。
按下接听键。
“晚上好，陈警官。”
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温文尔雅，带着一丝老派绅士的从容。
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悠扬的大提琴声和瓷杯碰撞的轻响。
王道明。
陈默的合金手指捏得通讯器外壳吱吱作响。
“你这顿饭，做得有点过火了。”
陈默对着话筒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不喜欢吃烤肉。”
“是吗？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热烈的欢迎仪式。”
王道明轻笑了一声，“毕竟，为了迎接你，我可是牺牲了整整三年的库存。”
“你在地下埋了什么？”
陈默不想跟他废话。
“一份礼物。或者说，一个新的时代。”
王道明的声音变得有些狂热，“陈默，你知道人类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？是肉体。脆弱，易朽，怕痛，怕死。哪怕是你，装了一颗核能心脏，依然摆脱不了这身臭皮囊的拖累。”
陈默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左臂。
“所以你就把人变成怪物？”
“不，是进化。”
王道明纠正道，“刚才那些只是失败品，是旧时代的残渣。但现在，感谢你的慷慨解囊，这把火终于把‘它’唤醒了。”
咔咔咔——
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
周围的残垣断壁开始坍塌，全部滑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“你的票根已经作废了，陈警官。”
王道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，“演出已经结束。现在是散场时间。”
“但我建议你跑快点。”
“因为清场的人，脾气不太好。”
通话挂断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
陈默把通讯器扔进大坑。
“走。”
他转身就跑。
“往哪跑？外面全是警察！”阮秋水飘在他头顶，焦急地喊道，“我看见警灯了！至少三十辆车！把你包围了！”
“那就杀出去。”
陈默没有停步。
但他刚冲出剧院那扇破碎的大门，脚步猛地刹住了。
大雨中。
剧院广场上。
确实停满了警车。
红蓝交织的警灯把雨夜照得光怪陆离。
但车里没有人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，发出“刷、刷”的声音。
那些警察呢？
“不对劲。”
陈默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，虽然那里现在的皮肤还是一片焦黑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喊话，没有警戒线，甚至连引擎的怠速声都听不见。
“陈默……”
阮秋水的身体在半空中缩成了一团，“你看车顶。”
陈默抬头。
每一辆警车的车顶上，都蹲着一个黑影。
穿着特警的制服，戴着战术头盔，手里端着自动步枪。
但他们的姿势很奇怪。
像是某种四肢着地的昆虫，膝盖反向弯曲，脊椎高高隆起。
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。
防暴面罩下，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、布满利齿的竖嘴。
“这就是王道明说的清场？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像是在拉风箱。
过载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身体里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，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已经降到了红线以下。
现在的他，连平时一成的战斗力都没有。
“一共四十五个。”
阮秋水快速报点，“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刚才那些木头人高级多了。”
那些“特警”似乎闻到了陈默身上的焦味。
唰。
四十五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。
“吼——！”
它们没有用枪。
而是直接把手里的步枪折断，从手臂里弹出两把高频振动的利刃。
这就是王道明的“新时代”警队。
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怜悯，只需要杀戮的生物兵器。
“麻烦了。”
陈默苦笑一声，试图重新激活核心。
滋滋。
胸口的反应堆只是闪烁了两下，然后彻底熄火。
过热保护。
至少十分钟内，他就是一个只有一只手能用的残废。
“陈默，右边！”
阮秋水突然喊道，“那个下水道井盖在动！”
陈默下意识地转头。
哐当！
广场右侧的一个井盖被顶飞了。
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个子从里面钻了出来，手里还举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马桶搋子。
“卧槽！这么多人？！”
那个小个子看到眼前的阵仗，吓得差点又缩回去。
但他一眼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陈默。
“嘿！那个烧成炭的兄弟！”
小个子挥舞着马桶搋子，压低声音喊道，“这边！快！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这人是谁？
那些怪物特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。
最近的三只怪物后腿一蹬，如同黑色的闪电扑向那个小个子。
“妈呀！”
小个子怪叫一声，从背后的外卖箱里掏出一个这这这——
那是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。
但这枪管粗得有点离谱，上面还缠着红色的胶带。
“尝尝爷爷的特制胡椒粉！”
轰！
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。
而是一大团红色的粉尘雾气。
那三只扑在半空的怪物一接触到这团红雾，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
它们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竟然开始冒烟，像是遇到了强酸。
“嗷呜——！！”
怪物摔在地上打滚，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。
“辣椒素混合强酸气雾弹！”
阮秋水眼睛一亮，“这小子有点东西！这味道够冲，我闻着都想打喷嚏！”
“愣着干嘛！跑啊！”
小个子冲着陈默招手，“这帮狗杂种嗅觉灵敏度是狗的一百倍，这玩意儿能废了它们的鼻子！”
陈默没有犹豫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从台阶上跳了下来，冲向那个下水道口。
其他的怪物特警反应过来，想要包围。
轰！轰！
小个子又是两枪，红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半个广场。
虽然杀伤力不大，但那种对嗅觉神经的毁灭性打击，让这些依靠气味锁定的怪物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。
“快进洞！”
小个子一把拽住陈默完好的右手，把他往井口里塞，“下面有滑梯，别怕脏！”
陈默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油污、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家伙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大爷……哎呀这时候就别查户口了！”
小个子一脚把陈默踹了下去。
然后自己也跳了进来，顺手拉上了井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