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。
就在井盖合上的瞬间。
陈默听到了上面传来的利刃刮擦金属的声音。
紧接着。
是一阵令人作呕的滑行。
身体顺着一条布满青苔和污泥的管道急速下滑。
大概滑了十几秒。
噗通。
两人掉进了一个臭气熏天的水池里。
“呸呸呸!”
小个子从水里钻出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“还好老子昨天刚清理过这个化粪池……不对,是蓄水池。”
陈默艰难地爬上岸。
他靠在湿滑的墙壁上,大口喘息。
核心正在缓慢重启,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四周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。
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管道,像是一座迷宫。
“你是谁?”
陈默盯着小个子,合金左手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。
“别紧张,别紧张。”
小个子举起双手,另一只手把霰弹枪插回外卖箱,“我叫耗子。有人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……怎么说呢。”
耗子挠了挠头,露出一口大黄牙,“一个比你还像死人的活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递给陈默。
“这人你应该认识吧?”
陈默接过照片。
借着胸口的蓝光,他看清了照片上的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,戴着一副厚底眼镜,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,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慈祥。
陈默的手抖了一下。
这张脸,他在警局的通缉令上看过无数次。
也在那个噩梦般的实验室里见过。
“李淳风。”
陈默念出这个名字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,“王道明的首席技术顾问。那个……把我改造成这样的疯子医生。”
“那个老东西还活着?”
“活着呢。”
耗子嘿嘿一笑,“不仅活着,还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学着老头的语气说道:
“‘如果不把心脏修好,下次过载,你会先把自己变成一颗真正的核弹,把半个江城都送上天。’”
耗子指了指前面的一条黑暗隧道。
“走吧,陈警官。”
“那个老疯子说,他在‘地狱’等你,要给你做一次售后服务。”
“免费的。”
……
管道里的风带着一股生锈的味道。
陈默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踩在污泥里,都能听到脚底合金板发出的嘎吱声。
那条残缺的左臂像是挂在身上的废铁,偶尔碰到墙壁,擦出一串暗红的火星。
“这也叫路?”
阮秋水飘在前面,嫌弃地提着不存在的裙摆,“这是给耗子钻的洞吧?”
“嘿,您还真说对了。”
前面的耗子头也不回,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乱晃,“在江城地下,想活命就得学耗子。钻得深,活得久。”
这里不是普通的下水道。
越往下走,空间越开阔。
原本狭窄的排污管逐渐汇入巨大的地下暗河,两侧的混凝土河岸上,开始出现零星的火光。
那不是篝火。
是各种劣质电子元件发出的光污染。
废弃的集装箱、破烂的公交车壳、甚至是用塑料布和广告牌搭起来的窝棚,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,像是一块长在地底的巨型肿瘤。
“地下三层,‘垃圾场’。”
耗子把手里的霰弹枪扛在肩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,“上面的人不要的东西,甚至不要的人,都在这儿。”
有人从窝棚里探出头。
那是些什么人啊。
有的半边脸都烂了,用订书机钉着一块铁皮;
有的缺了胳膊,接了一根生锈的钢管当手;
还有的干脆就把自己挂在电线上,脊椎上插着粗大的插头,满脸痴呆地流着口水。
他们看着陈默。
眼神贪婪,像是在看一块行走的稀有金属。
“别看。”
耗子突然停下脚步,冲着黑暗里吼了一嗓子,“这是李医生的客人!谁特么敢动歪心思,老子就把他塞进绞肉机做成午餐肉!”
黑暗里的那些眼睛缩了回去。
“看来那老疯子在这里威望挺高。”
陈默沙哑地开口。
胸口的核心又震了一下,痛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威望?”
耗子嗤笑一声,踢开脚边一只只有半个身子的机械狗。
“那是恐惧。在这里,生病了找他,想换个胳膊腿找他,就连想死个痛快,也得找他。”
他又指了指前面。
“到了。”
那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。
门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,但这十字是倒过来的。
门边堆满了各种医疗废弃物,血迹和机油混合在一起,流得满地都是。
耗子上前,在那满是油污的密码盘上按了几下。
滋——
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,那扇足有半吨重的铁门缓缓滑开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绝对的低温,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。
陈默走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由旧地铁站改造的手术室。
到处都是屏幕、仪器和悬挂在半空的机械臂。
而在大厅正中央,放着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。
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台前。
白大褂上全是血点子,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嗡嗡作响的激光锯,正在切割一条摆在台子上的手臂。
那手臂还在抽搐。
“李淳风。”
陈默喊出了那个名字。
声音里带着杀意。
那个背影顿了一下。
滋。
激光锯停了。
李淳风转过身。
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老,头发稀疏,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,但那双藏在厚底眼镜后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像是在审视一只小白鼠。
“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李淳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,然后把那把带血的激光锯随手扔进托盘,“看来你的腿部伺服电机也出了问题,扭矩输出不够。”
他没问陈默是谁,也没问他怎么来的。
甚至没看那只断掉的左臂一眼。
他只是盯着陈默胸口那团忽明忽暗的蓝光。
“这就是我的杰作。”
李淳风走到陈默面前,伸手想要触摸那块焦黑的皮肤。
陈默没动。
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蝴蝶刀。
只要这个老疯子敢乱动,他就割断他的喉咙。
“别紧张。”
李淳风的手指在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“再过两分钟,你的核心温度就会突破临界点。到时候,不需要我动手,你会自己融化成一摊放射性废料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闭嘴,躺上去。”
李淳风指了指那张带血的手术台,“除非你想现在就炸。”
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走过去,躺下。
冰冷的金属板贴着脊背,让他那个滚烫的核心稍微舒服了一点。
“阮秋水。”
陈默在心里默念。
“在。”
阮秋水飘在半空,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手术刀。
虽然那是灵体无法造成物理伤害,但姿态摆得很足。
“只要他敢耍花样,我就掐死他的……呃,灵魂?”
咔嚓。
四只机械臂突然从天花板上降下来,扣住了陈默的四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