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件崩飞。
拳势未减。
陈默的拳头贯穿了残破的液压钳,重重地轰在黑皮的胸口。
咔嚓!
令人牙酸的胸骨粉碎声。
黑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,狠狠地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。
墙壁龟裂。
他像是一幅挂画一样贴在墙上,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,嘴里喷出的血里夹杂着内脏碎片。
直到这时,那根被弹飞的烟头才刚刚落地。
死寂。
剩下的两个小弟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武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们看了看嵌在墙里的老大,又看了看站在原地、还在冒着白气的陈默,腿肚子开始疯狂打转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其中一个小弟哆嗦着,“那是工程破拆臂啊……”
陈默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似乎跳动着蓝色的电弧。
胸口的核能泵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发出尖锐的蜂鸣,像是野兽进食后的低吼。
“现在。”
陈默甩了甩机械臂上沾着的机油和血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谁还要收保护费?”
噗通。
两个小弟齐刷刷地跪下了。
“爷爷!我们错了!我们走错门了!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,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。
陈默没有追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金属指节微微发红,那是过热的表现。
“劲儿确实大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这颗心脏提供的瞬间爆发力,比之前那具肉体强了不止三倍。
但代价也很明显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水分正在极速蒸发,喉咙干得像是要着火。
“给。”
一瓶水抛了过来。
陈默接住,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光头男人靠在门框上,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,又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。
“这泵没给你装亏。”
光头男人啧啧称奇,“刚才那一下输出功率起码有一千马力。你这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?普通人这么玩,脊椎早就断了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……”
陈默捏扁空瓶子,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
他走到黑皮的尸体前。
那把做工粗糙的液压钳已经彻底报废,但有些零件还能用。
陈默蹲下身,熟练地拆下几个伺服电机和连接线,塞进自己的背包里。
在罪恶城,没有什么东西是垃圾。
“对了。”
陈默站起身,回头看向光头男人,“怎么去下水道?”
“下水道?”
光头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变了,“你要去‘鬼市’?”
“鬼市?”
“地下四层以下,就是以前的老城区下水道,现在被一群见不得光的家伙占了。”
光头男人指了指地板,“那地方比这里乱一百倍。如果你要去,最好从后门那个排污井下去。不过我劝你别去,那里的空气都有毒。”
“谢了。”
陈默背上包,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走向诊所深处那扇通往维修通道的小门。
“喂!”
光头男人在他身后喊道,“那心脏的排异反应会越来越重,记得找抗排异药!还有,别死得太快,不然老子这手术就白做了!”
陈默摆了摆手,身影没入黑暗。
维修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。
这里的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,照亮了脚下那条生锈的铁梯。
陈默顺着梯子往下爬。
越往下,脑海里的那个信号就越清晰。
那种白噪音逐渐变得有节奏起来,像是一种……呼吸。
“检测到信号源……”
阮秋水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比之前连贯了一些,“坐标锁定……鬼市中心……当铺。”
“当铺?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悬在半空中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,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些摇曳的幽火。
“芯片……我的核心代码……”
阮秋水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颤抖,那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恐惧,“那里……有我的备份。”
备份?
陈默瞳孔微缩。
特调局的最高机密AI,竟然在罪恶城的下水道里有一个备份?
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咚。
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那个核能泵,而是因为一种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兴奋。
陈默松开手。
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,向着那片混乱而神秘的地下世界坠落而去。
……
落地的一瞬间,陈默踩碎了一根不知是谁丢弃的肋骨。
咔嚓。
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井底回荡,惊起了一群只有半个翅膀的变异蝙蝠。
这里没有雨,只有头顶那些粗大管道渗漏下来的工业废水,滴滴答答,像是某种慢性病的倒计时。
空气里混杂着硫磺、发霉的电路板和廉价合成肉被烤焦的味道。
这就鬼市。
说是市,其实就是一片建在污水处理厂旧址上的违章建筑群。
铁皮棚子像肿瘤一样挤在一起,霓虹灯牌大多只有一半是亮的,电流滋滋作响。
“向右。”
阮秋水的声音再次出现,比在上面时更加清晰,但也更加焦躁,“信号源很强……它在呼唤我。”
陈默拉起领口,遮住半张脸。
他走在泥泞的小路上,两边蹲着不少把自己裹在破毯子里的人。
有些人的眼睛被换成了红外探头,有些人的手臂是两条生锈的液压钳。
他们不说话,只是用那种盯着死人一样的目光,扫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陈默能感觉到,至少有三道红外线激光正瞄准着他的后脑勺。
在这里,新人就是行走的一堆零件。
但他没有停步,也没有回头。
胸口那颗核能心脏正以每分钟两百下的频率轰鸣,溢出的热量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。
这种恐怖的热辐射信号,在那些老练的猎手眼里,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没人想去惹一座火山。
红外线移开了。
“一百米。”阮秋水报数,“那家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。”
陈默拐过一个堆满报废机器人的街角。
一家半陷在地下的店铺出现在眼前。
门脸很窄,是用两块防爆盾牌拼成的。
门梁上确实挂着一串风铃,但那不是铃铛,而是几根被磨得发亮的指骨。
风一吹,指骨碰撞,发出清脆而瘆人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