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
陈默推门而入。
店里很深，像个防空洞。
两边的货架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：缺了口的武士刀、还在跳动的仿生心脏、不知名的蓝色药剂，甚至还有几张撕下来的面皮。
柜台后面没有人。
只有一只装了机械义眼的黑猫，蹲在收银台上，冷冷地盯着陈默。
“要什么？”
声音是从陈默头顶传来的。
陈默抬头。
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，正像只蜘蛛一样，利用背后的四条机械长腿倒挂在天花板上。
他在修一盏坏掉的吊灯，手里的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苗。
“我找东西。”陈默说。
“进这门的都是找东西的。”
老头没看他，继续焊着电路，“买东西左转，当东西右转。不想死就把手从刀柄上拿开。”
陈默松开按在腰间蝴蝶刀上的手。
但这只是个假动作。
他的左手机械臂一直处于充能状态，只要这老头有异动，他能在0.5秒内把那个柜台砸烂。
“我要赎回一样东西。”
陈默盯着老头，“一段数据。”
“数据？”
老头停下手里的活，机械腿收缩，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回柜台后面。
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，镜片后的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玻璃体，另一只则是精密的红外镜头。
“这年头，数据比命贱。”
老头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，“每天都有百八十个人把自己的记忆体当了，就为了换两支兴奋剂。你要找哪段？有当票吗？”
“没有当票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但我能感应到它就在这儿。”
“感应？”
老头笑了，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，像块风干的橘子皮。
“年轻人，那是你的义体幻觉。是不是刚换了心脏？排异反应会让脑子不清醒。出门左转有个卖致幻剂的，去吸两口就好了。”
“就在那儿。”
陈默抬起手，指向老头身后的一个保险柜，“阮秋水。”
听到这三个字，老头擦手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陈默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伺服电机转动声。
那是武器预热的声音。
这老头的柜台下面藏着炮台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老头的声音冷了下来，那只红外义眼开始快速变焦，“在这鬼市，有些名字是不能提的。”
“她在叫我。”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左臂的液压杆发出低沉的嗡鸣，“开价。”
老头盯着陈默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突然，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摔。
“不卖。”
老头转过身，背对着陈默，“那东西是个烫手山芋。十年前有人把它存在这儿，说是死当。那个人说了，除非他亲自来取，否则谁动谁死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死了。”
老头语气淡漠，“早就死透了。所以这东西现在归我。我不想卖，你也买不起。”
“如果我非要呢？”
陈默的手再次搭上了刀柄。
气氛瞬间凝固。
那只黑猫弓起背，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。
就在这时，店门被推开了。
“老板！货到了没？”
一个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僵局。
进来的是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佣兵，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转管机枪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扛着箱子的搬运工。
这人根本没看陈默，直接挤到柜台前，把机枪往台面上一拍，震得那只黑猫跳到了货架上。
“上次定的那批穿甲弹，赶紧拿出来！老子急着去杀人！”
佣兵大声嚷嚷着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老头皱了皱眉，没理他，依旧盯着陈默。
“喂！老不死的！跟你说话呢！”
佣兵不耐烦了，转头瞪向陈默，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这是哪条道上的？滚一边去！”
说着，他伸出那只被装甲覆盖的大手，想把陈默推开。
陈默没有动。
但他胸口的核能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咚！
过载的能量让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在那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。
在佣兵的手碰到他肩膀的前一毫秒，陈默出手了。
那是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一抓。
咔吧。
清脆的断裂声。
佣兵的手腕呈九十度反向折断，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外骨骼的缝隙露了出来。
“啊——！”
惨叫声才刚出口就被憋了回去。
因为陈默的左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喉咙，把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。
那一身沉重的外骨骼装甲，在陈默手里仿佛轻若无物。
“太吵了。”
陈默轻声说道。
他感觉有点控制不住这股力量。
心脏泵出的血液像是烈性炸药，烧得他脑子发晕，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活物。
佣兵拼命挣扎，另一只手去掏腰间的手雷。
陈默眼神一冷。
手指收紧。
噗嗤。
那是一种捏爆番茄的声音。
佣兵的脖子软了下去，脑袋无力地耷拉着。
陈默松手。
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后面的两个搬运工吓傻了，扔下箱子转身就跑，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店门。
陈默甩了甩手上的血，重新看向老头。
“现在安静了。”
他说，“开个价。”
老头看着地上的尸体，那是这一片有名的雇佣兵头子，身上那是最新的军用单兵装甲。
但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，就像是个纸扎的玩具。
“啧。”
老头推了推眼镜，“把我的地板弄脏了，这清洁费可不便宜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，但他那只原本紧绷的红外义眼却放松了下来。
在鬼市，力量就是通行证。
“李淳风的手艺。”
老头的目光落在陈默的左臂上，“还有特调局的核能心脏。你是那个正在被全城通缉的‘幽灵’陈默？”
陈默没承认也没否认。
“有意思。”
老头转身，在保险柜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，“既然你是李淳风的杰作，那也许这东西注定该归你。”
咔哒。
保险柜开了。
老头从里面拿出一个铅黑色的金属盒子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东西存了十年。当主是个女人。”
老头点了点盒子，“她说如果有一天，有个听得见心跳的人来找它，就把它交出去。”
听得见心跳。
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“阮秋水还没死的时候，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他突然问道。
“人？”
老头怪笑了一声，“谁告诉你她是个‘人’了？”
陈默一愣。
没等他追问，老头就把盒子推到了他面前。
“拿着滚蛋。这东西在我这一天，我就一天睡不好觉。现在它是你的麻烦了。”
陈默伸手去拿盒子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。
滋——！
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手指直冲脑门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核心代码碎片！”
阮秋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，那种痛苦和恐惧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次，“别打开！那是……那是陷阱！那是监狱！”
陈默的手僵住了。
“怎么？”老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不敢拿？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剧痛。
他猛地抓起盒子，塞进背包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不要钱。”
老头摆摆手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现在身上这颗心脏，撑不过三天。”
老头指了指陈默的胸口，“三天后，如果你还活着，把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带去‘天梯’顶层。那里有个老朋友在等着它。”
“如果我死了呢？”
“那你就是这盒子的陪葬品。”
老头说完，重新跳上天花板，继续焊他的灯，“滚吧。黑皮的兄弟们估计已经在路上了，别死在我店门口。”
陈默转身就走。
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，他听见老头在背后幽幽地说了一句：
“记住，别相信那个AI跟你说的每一个字。有时候，死人比活人更会骗人。”
陈默脚步一顿，但没有回头。
他冲进雨幕，再次没入黑暗。
背包里的金属盒子沉甸甸的，不仅是因为重量，更因为它正在像活物一样，隔着布料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而脑海里，阮秋水彻底沉默了。
那种死寂比尖叫更让人不安。
陈默感觉自己不是背着一个存储器，而是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大脑。
“天梯……”
他看着远处那座直插云霄、灯火辉煌的巨塔。
那是罪恶城权力的中心，也是所有罪恶的源头。
咚。
心脏再次重击胸腔。
三天。
倒计时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