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举起枪,慢慢靠近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老头没有回头,依然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木头。
木屑纷飞。
“我不喜欢被打扰。”
老头突然开口了。
声音苍老,沙哑,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“特别是当我正在雕刻心脏的时候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看清了老头手里的东西。
那不是木头。
那是一块灰白色的骨头。
老头正在把那块骨头,雕刻成心脏的形状。
每一个心房,每一根血管,都雕刻得栩栩如生。
“你是谁?”陈默问。
老头放下刻刀,吹了吹骨屑,慢慢转过身来。
陈默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张脸……
满脸皱纹,老年斑,眼神浑浊。
这只是一张普通老人的脸。
但陈默见过这张脸。
在梦里。
在那颗心脏的记忆碎片里。
这就是那个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,给他装上这颗心脏,然后又莫名消失的……
“怎么,不认识了?”
老人笑了笑,那笑容慈祥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他指了指陈默的胸口。
“那是我最满意的作品,编号001。”
老人拿起桌上那颗刚刚雕刻了一半的骨质心脏,“可惜,是个半成品。只有在这个环境里,它才能进化成完全体。”
“进化?”
陈默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“你以为这只是一颗泵血的机器?”
老人站起身,竟然比陈默还要高出一个头。
他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天空。
“看看这片天空,看看这些树。”
“它们都是依靠这栋楼地下的那个巨大反应堆维持的。”
老人盯着陈默,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而你胸口里的那个东西,就是那个反应堆的……点火器。”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周围的那些“树”,突然动了。
树皮剥落,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金属躯干。
那些树叶,全是太阳能集热板。
这哪里是森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矩阵。
“欢迎回家,001号。”
老人微笑着,向陈默伸出了手。
“把火种还给我。我们可以一起……点亮这个世界。”
陈默看着四周那些变成钢铁怪物的“树”,又看了看那个自称造物主的老人。
他突然举起只有一颗子弹的枪,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老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
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,“这是点火器?”
“别乱来!”老人第一次失态了,大吼道。
“如果我打爆自己的头。”
陈默的手指压下扳机,心跳声如雷鸣般在空气中回荡。
“心脏停跳,点火器熄火。”
“那你这该死的上帝花园……”
陈默看着老人惊恐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会不会变成一片废墟?”
……
风停了。
或者说,那是排风系统被刻意切断了。
整个花园陷入了一种死寂,只有那些剥去了伪装的机械树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一群饥饿的金属巨兽在磨牙。
老人的脸色很难看。
那种从容、那种仿佛掌握一切的傲慢,在陈默把枪口抵住太阳穴的那一刻,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。
“放下枪。”
老人抬起双手,动作缓慢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孩子,你不懂……那颗心脏里不仅仅是核能,它连接着这一层,不,是连接着整座城市的维生系统。如果你死了,心脏停跳引发的能量脉冲会瞬间烧毁主控脑。”
“那不正好。”
陈默的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,甚至加了一分力道。
虽然枪里只有一颗子弹。
虽然这把枪可能连他的颅骨都打不穿。
但这一刻,他赌赢了。
因为那个老人在发抖。
“你看,”陈默嘴角渗着血,声音嘶哑,“你也怕死。我还以为上帝是不怕死的。”
“我不是怕死!”
老人有些歇斯底里,“我是怕毁了这一切!这是人类最后的方舟!下面全是毒气和辐射,只有这里……只有这里才是净土!”
“净土?”
陈默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。
刚才没注意,现在才发现,那些泥土是红褐色的。
像是掺了铁锈。
又像是掺了陈年的干血。
“用下面几百万人当燃料烧出来的净土吗?”
陈默往前逼近一步。
老人下意识地后退,撞在了那个摆满雕刻工具的木桌上。
那颗骨质的心脏滚落下来,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
“不!”
老人心疼地叫了一声,想要去捡,却被陈默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“罗素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,喊了一声缩在后面的议员,“过来。”
罗素哆哆嗦嗦地从一棵机械树后面探出头,“干……干什么?”
“搜他的身。”
陈默盯着老人,“把他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扒下来。如果他敢动一下,你就大叫一声。只要我听到你的叫声,我就开枪。”
罗素看着老人,又看着陈默。
一边是顶层的神,一边是拿着自杀开关的疯子。
他咬了咬牙,选择了听疯子的话。
毕竟疯子的手指就在扳机上。
罗素冲过去,粗暴地扯开老人那身朴素的麻布长袍。
“放肆!我是这里的……”
“闭嘴!”罗素一巴掌扇在老人脸上。
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,扇了顶层主宰者的耳光。
但他发现这感觉竟然该死的好。
一件件东西被扔在地上。
一个控制手环,两张磁卡,还有一把做工精致的手术刀。
“只有这些了。”罗素喘着气说。
“手环给我。”
陈默命令道。
罗素把手环递过来。
陈默单手接过,那把枪依然稳稳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绿字,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“正在解析……哇哦。”
脑海里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,“这老东西是个权限狗。这是整个顶层的环境控制终端。我看到了……大气循环、重力模拟、还有一个叫‘伊甸园’的项目文件夹。”
“能控制吗?”
“给我十秒钟破解加密。”绿字说,“不过有个问题,这玩意的核心代码和你的心脏频率是绑定的。也就是说,你不仅是炸弹,你还是钥匙。”
陈默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那个老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陈默问。
老人捂着被打肿的脸,眼神怨毒,“你可以叫我‘父亲’。毕竟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。”
“我没有父亲。”
陈默淡淡地说,“既然你说这颗心脏是点火器,那就证明这栋楼也是一台机器。开关在哪?”
老人沉默了。
他在计算。
他在等待安保部队的到来。
虽然这一层是禁区,但他刚才触发了静默警报,哪怕电梯被锁,外骨骼空降部队也应该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