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。
并不是那种电影里缓慢绽放的火焰。
是冲击波。
白色的、肉眼可见的气浪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领队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,整个人就被掀飞了出去,像一片枯叶一样撞在墙上。
而离爆炸中心最近的陈默。
在那一瞬间,被冲击波狠狠地拍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。
地板塌了。
这栋楼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,全靠那些承重柱撑着。
现在核心区域发生殉爆,脆弱的地板根本承受不住几顿重的装甲车残骸和冲击波的双重重压。
咔嚓——轰隆!
整个车库的地面像饼干一样碎裂。
陈默感觉自己在下坠。
失重感。
耳边全是钢筋扭曲的尖啸和混凝土断裂的巨响。
还有水声。
哗啦啦!
上面的景观水系确实漏了,巨大的水流顺着坍塌的大洞灌了下来。
像是一条瀑布,裹挟着碎石、泥土、豪车的残骸,还有那几个清理者,一起坠向深渊。
咚!
陈默重重地砸在什么东西上。
剧痛。
脊椎像是断了一样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,还在滚。
这是一个斜坡。
充满了恶臭、滑腻、潮湿。
“垃圾滑道!”绿字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这是……下城区的……排污口……”
陈默根本听不清。
他只能本能地抱住头,把自己蜷缩成一团。
身体不断撞击着管道壁。
铁皮、锈迹、不明的黏液。
不知道滚了多久。
噗通。
冰冷刺骨的水没过了头顶。
窒息感瞬间袭来。
但这水不是福尔马林,是真正的污水。
带着腐烂的有机物味道,带着工业废水的酸臭。
陈默在水里挣扎了一下。
右手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。
他猛地划水,从浑浊的水面上冒出头来。
“咳咳咳!”
他剧烈地咳嗽着,吐出嘴里的脏水。
周围很黑。
只有远处有一点昏黄的灯光,在雾气中摇摇晃晃。
这里是地下河。
或者说,是城市的下水道主干线。
“活着吗?”
绿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,“要是死了我就关机了,省电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。
全身都在疼。
左臂脱臼了,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。
胸口的散热栅格里全是淤泥。
那条被冻伤的右腿现在没有任何感觉,不知道是坏了还是麻了。
但他手里还攥着那个东西。
数据盘。
硬邦邦的,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位置。”陈默喘着气,爬上一块突出的水泥台。
“定位失败。”
绿字调出一张全是雪花点的地图,“这里信号屏蔽太严重了。不过根据水流方向,我们在往南漂。那是废铁城的方向。”
废铁城。
那是真正的法外之地。
连下城区的警察都不敢去的地方。
“清理者呢?”
陈默靠在湿漉漉的墙上,把脱臼的左臂抵在膝盖上。
“大概冲散了。”
绿字扫描了一下周围,“刚才那一下够狠,估计他们得忙着捞尸体。但别高兴太早,那个领队身上的装备有定位信标,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。”
“嗯。”
陈默咬着牙,猛地往下一压。
咔吧!
骨头归位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格外清脆。
他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下来了,混合着脸上的污水往下流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陈默举起手里数据盘。
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片,上面没有任何接口,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纹感应区。
“别看!”
绿字突然大喊,“那是生物锁!如果你现在按上去,要是验证失败,这玩意儿可能会自毁,或者直接给你来一针神经毒素!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那个老东西说,这是唯一的样本数据。”
陈默看着那块金属,“里面有我的出厂设置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你的自爆密码。”
绿字没好气地说,“那种变态科学家,谁知道会在里面藏什么惊喜。找个专业的解码器,别拿你的命去试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数据盘塞进那个破破烂烂的口袋里。
“走。”
他扶着墙,一瘸一拐地往那点昏黄的灯光走去。
“去哪?”
“找个能修的地方。”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那颗机械心脏还在跳。
但是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规律的泵动声,而是带着一种干涩的摩擦音。
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。
“你的冷却液漏光了。”
绿字提醒道,“润滑油也快没了。现在的你,就像是一辆没机油还要跑高速的破车。再跑五公里,轴承就会烧结。”
“那就跑四公里。”
陈默面无表情。
前面的灯光越来越近。
那不是路灯。
是一堆篝火。
在下水道的一个干燥的高台上,几个穿着破烂雨衣的人正围着火堆烤火。
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不知道煮着什么。
陈默停下了脚步。
他在阴影里观察。
那些人手里都有武器。
生锈的水管,绑着餐刀的木棍,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用钉枪改装的手枪。
流浪者。
或者是拾荒者。
“嘿!”
其中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,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,“有生肉的味道。”
所有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黑暗。
那种眼神。
不像是看人。
像是看食物。
“血腥味。”另一个人舔了舔嘴唇,拔出了腰间的刀,“新鲜的。”
陈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浑身是伤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我要买点东西。”
陈默靠在墙上,声音虚弱。
“买?”
那个拿刀的流浪者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你有钱吗,小少爷?看你这身皮肉,倒是挺值钱的。”
他们慢慢围了上来。
五个人。
眼神贪婪而凶狠。
在下水道这种地方,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。
而现在的陈默,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了。
“我没钱。”
陈默垂下眼帘,看着他们脏兮兮的靴子。
“但我有这个。”
他伸出左手。
掌心向上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辆装甲车爆炸时的高温焦痕。
滋滋。
一小团蓝色的电弧在他的指尖跳动。
虽然微弱,但在黑暗中却异常刺眼。
那是他仅剩的一点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