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义体医生。”
陈默抬起头,那双依然亮着红光的眼睛盯着那个拿刀的流浪者。
“带我去找最近的义体医生。”
“不然,我就炸了这里。”
那个流浪者愣了一下,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陈默指尖那团极其不稳定的能量球,又看了看陈默那双没有丝毫恐惧的眼睛。
他在评估。
评估这个看起来快死的家伙,是不是真的能在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。
几秒钟的死寂。
流浪者把刀插回了腰间。
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。
“哎哟,原来是道上的兄弟。”
他搓了搓手,“早说嘛。这地方别的没有,修修补补的手艺人倒是有几个。不过这价钱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陈默收回手,那团电弧瞬间熄灭。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但他依然站住了。
“到了地方,这只手归你。”
陈默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“这是一只军用级的仿生臂,虽然坏了,但拆里面的零件,够你吃一年的。”
流浪者的眼睛亮了。
那是真正的贪婪。
“成交!”
他立刻转身,踢了旁边的人一脚,“灭火!带路!把这兄弟抬上去……哦不,扶上去!去老瞎子那!”
陈默松了一口气。
身体的重量大半都压在了那个过来搀扶他的流浪者身上。
他赌赢了。
在这这种烂泥坑里,利益比威慑更管用。
一行人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穿行。
越走越深。
空气中的味道也越来越怪。
不再是单纯的臭味。
而是一种混合着机油、烧焦的塑料和廉价香水的味道。
那是文明废墟的味道。
“到了。”
领头的流浪者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。
门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,只不过十字架上缠绕着电路板。
咚咚咚。
他用力砸门。
“老瞎子!来大活了!”
过了很久。
门上的一个小窗口哗啦一声拉开。
一只浑浊的电子眼在后面转动了一下。
“没死透的不要。”
里面传出一个像砂纸打磨一样的声音,“死透的按斤收。”
“活的!”
流浪者把陈默推到前面,“虽然快死了,但是个极品!军用货!”
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,缓缓打开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。
到处都是挂在钩子上的机械臂、大腿,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官。
就像是一个屠宰场。
只不过屠宰的是机器。
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的老头坐在操作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着黑油的电锯。
他只有一只眼睛。
另一只眼眶里是个空洞,连着几根电线。
“躺下。”
老头指了指那个满是血迹的手术台。
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惹了谁。”
老头咧开嘴,露出一口不锈钢的假牙。
“只要给钱,阎王爷那我也能给你把号销了。”
陈默躺了上去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他看着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手术灯。
“绿字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“在。”
“别让他偷我的腰子。”
“放心。”绿字哼了一声,“他要是敢乱动,我就黑了他的视觉神经,让他那一颗眼珠子也变成瞎子。”
陈默闭上了眼睛。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但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。
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那个数据盘。
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是很规律的一下震动。
就像是……心跳。
手术台很冷。
上面沾着上一位顾客留下的油污和血痂,混合成一种黑褐色的胶状物,黏在陈默的后背上。
老瞎子那只独眼转得飞快,镜头伸缩,发出细微的机械马达声。
他手里的探针毫不客气地插进陈默胸口裂开的金属外壳,在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旁拨弄。
“啧啧。”
老瞎子发出一连串浑浊的赞叹声,像是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,“完美……简直是艺术品。这走线,这神经接驳技术……这就是上城区的顶级货色?”
他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手里的探针往下探了探,几乎要碰到那颗暗红色的核心。
“别碰那里。”
陈默躺着没动,眼睛也没睁开,声音却像冰渣子一样砸下来。
老瞎子手一抖,探针偏了几毫米,划出一道火花。
“嘿,小伙子,我是医生。”老瞎子干笑两声,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,“我不检查核心,怎么知道能不能修?你这心脏要是停了,神仙也难救。”
“绿字。”
陈默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盯着呢。”绿字冷笑,“这老东西想在你的供能线路上搭桥,偷你的能源。还有,他那个探针里藏着干扰器,估计想把你麻翻了直接拆零件。”
陈默睁开眼。
那双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手术灯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我的能源只够炸平这里一次。”
陈默看着老瞎子那张满是机油污渍的脸,“你想试试吗?”
老瞎子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意,比他见过的任何帮派打手都要浓烈。
躺在台子上的不是一只待宰的肥羊,而是一枚拉了环的手雷。
“行行行,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暴躁。”
老瞎子讪笑着收回探针,换了一把激光焊枪,“先说好,没麻药。这地方的麻药比黄金还贵,而且对你这种改造人未必有用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还有,那个带你来的瘪三还在外面等着。”老瞎子努了努嘴,指向厚重的铁门,“他说那只左手归他。你是想让我现在切下来,还是等修好了你自己剁?”
陈默没有看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虽然还能动,但在刚才的爆炸中严重过载,内部的传动轴已经断了,只能勉强做几个简单的抓握动作。
“先修腿。”
陈默闭上眼,“修好了,我自己跟他谈。”
老瞎子耸了耸肩,“随你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谈崩了血溅到我店里,得加钱。”
滋——!
激光焊枪喷出蓝色的火焰,直接烧在陈默右腿的断口处。
那不是普通的肉体疼痛。
那是把神经直接放在火上烤。
陈默的身体猛地绷紧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但他一声没吭,只是死死抓着手术台的边缘,把铁皮台面抓出了五个指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老瞎子一边操作一边嘀咕,“要是换了别人,这会儿早就尿裤子了。你是哪家公司的试验品?痛觉神经没切断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在忍受。
每一次高温焊接,都像是在他的脑子里打桩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震动又来了。
嗡。
这次比上次更强烈。
不仅仅是震动。
陈默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,顺着大腿根部的布料传导进来。
那块黑色的数据盘似乎正在升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