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撞击声停了。
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噪音更刺耳。
灰尘顺着天花板的裂缝往下落,像是一场灰色的雪。
“他们在安炸药。”
绿字在视网膜上跳动,字体红得发黑,“这帮正规军不打算敲门,他们打算把整个天花板掀了。倒计时十秒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走到操作台旁,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半人高的乙炔罐。
那是老瞎子平时用来切割废铁的家伙。
阀门被陈默拧到了最大。
刺鼻的气体嘶嘶作响,瞬间充斥了狭窄的地下室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老瞎子背着大包小包,手里还抱着那个死沉的频谱仪,吓得脸色发青,“这玩意儿要是炸了,咱俩都得变烤猪!”
“不想变烤猪就往下跳。”
陈默指了指地上的排污井盖。
那里已经被他用钢管撬开了一道缝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涌了上来。
那是废铁城肠道的味道。
轰!
天花板上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顺着裂缝切了进来。
那是定向爆破的热熔切割线。
“五秒。”
绿字开始读秒。
陈默一脚踹在那个乙炔罐上。
罐体在地上滚动,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,最后停在了那个刚刚被炸开的卷帘门下。
那里是唯一的入口。
也是那些“清理者”即将冲进来的地方。
“走。”
陈默一把抓住老瞎子的衣领,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,直接把他塞进了井盖的缝隙里。
“哎哟——我的腰!”
老瞎子的惨叫声在管道里回荡。
陈默紧随其后。
他跳下去的一瞬间,右手顺势带上了那块厚重的铸铁井盖。
但他没把井盖盖死。
他留了一道缝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从那个断手跟班身上摸来的高爆手雷。
拉环弹开。
清脆的金属音。
陈默松手,手雷顺着缝隙滚了出去,正好滚到那个正在喷气的乙炔罐旁边。
“一。”
绿字归零。
陈默猛地拉下井盖,整个人顺着生锈的爬梯向下滑去。
头顶的世界崩塌了。
先是一声并不算大的起爆声。
紧接着,是乙炔遇火后的爆燃。
轰隆——!!!
巨大的冲击波顺着井道灌了下来。
陈默只觉得背上一热,整个人被气浪狠狠拍在满是滑腻苔藓的管壁上。
上面的地下室瞬间变成了炼狱。
惨叫声。
咒骂声。
还有重物坍塌的巨响。
那些刚刚冲进来的先头部队,连陈默的影子都没看到,就被埋葬在了火海和废墟里。
这就是那个“坟”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老瞎子趴在下面的淤泥里,摔得七荤八素,满脸都是黑泥,“疯子……你就是个疯子!那是我的店!我的全部家当!”
陈默松开抓着爬梯的手,跳进淤泥里。
这里的积水没过了小腿。
浑浊,粘稠。
水面上漂浮着各种不知名的垃圾和动物尸体。
“命还在。”
陈默打开义眼的夜视模式。
原本漆黑一片的下水道,在他眼里变成了幽绿色的线条图。
“你的命是还在,我的店没了!”
老瞎子还在哀嚎,心疼得直拍大腿,“那一屋子的精密仪器!光那个操作台就值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陈默打断了他。
他抬起那只新的左臂,指了指头顶。
爆炸声虽然掩盖了很多动静,但有些声音是掩盖不住的。
嗡——
嗡——
那是微型无人机螺旋桨的高频噪音。
它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苍蝇,正顺着炸开的井口往下钻。
“他们进来了。”
陈默转过身,看着幽深的管道深处,“清理者的标准配置,蜂群侦查,重装突击。”
老瞎子立马闭上了嘴。
他虽然贪财,但更惜命。
“往哪跑?”
老瞎子哆哆嗦嗦地从淤泥里爬起来,把那个死沉的频谱仪重新背好,“这下面跟迷宫一样,而且全是毒气。没地图我们得憋死在这。”
“我有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那个数据盘里的坐标虽然只是一个点,但绿字已经根据那个点,在庞大的城市数据库里逆推出了周边的管网结构。
“前面左转,有一条旧时代的雨水疏导渠。”
绿字在视网膜上标出了一条红线,“那里空间大,但是结构不稳定。而且……那里好像有点别的东西。”
“别的东西?”
陈默心里问了一句。
“生物信号。”绿字的声音有些古怪,“不像是人。也不像是耗子。”
陈默没有停顿。
“跟紧。”
他在浑浊的污水中大步前行。
每一步踩下去,都会激起一片恶臭的气泡。
老瞎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,嘴里还得咬着手电筒。
陈默不需要光,但他需要。
“等等!”
走了大概五分钟,老瞎子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把频谱仪从背上卸下来,在那满是泥垢的屏幕上按了几下。
“不对劲。”
老瞎子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附近的磁场乱了。我的仪器读数在乱跳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也感觉到了。
那只新装的左臂,伺服电机正在微微发热,指尖不由自主地颤动。
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信号的干扰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愿意来这下面。”
老瞎子咽了口唾沫,光束在四周潮湿的墙壁上乱晃。
“传说废铁城的下面,埋着旧时代‘公司’的试验场。那些失败的半机械怪物,都被扔到了这底下自生自灭。”
吱嘎。
头顶的黑暗中,传来了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很轻。
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,如同惊雷。
陈默猛地抬头。
一道红色的激光束,瞬间刺破了黑暗,死死锁定了他的眉心。
“趴下!”
陈默反手一掌推在老瞎子的胸口。
老瞎子向后倒进污水里。
几乎是同时,一声枪响。
砰!
一颗大口径穿甲弹击中了陈默刚刚站立的位置。
溅起的水花足有一米高,混杂着被击碎的水泥渣。
是狙击手。
“该死,他们怎么这么快?”
老瞎子在水里扑腾,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不是后面来的。”
陈默侧身滚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,眼神冷冽,“是早就埋伏在下面的。”
绿字的扫描结果出来了。
前方一百米,高架管道上。
三个红色的热成像轮廓。
全副武装。
重型外骨骼,热成像目镜,高斯步枪。
那是“公司”最精锐的清理小队。
他们不是来追捕陈默的。
他们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的。
或者说,是在这里看大门的。
这说明,陈默找对地方了。
那个坐标,真的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