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丧失战斗力?”
陈默笑了。
他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。
然后扶着轿厢门,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。
那一瞬间。
他对面的那群佣兵齐刷刷地退了半步。
那是本能。
哪怕是一头濒死的狮子,只要还站着,就能让豺狗感到恐惧。
陈默听得很清楚。
他们的心跳乱了。
咚咚、咚咚、咚咚。
恐惧的味道在雨水里蔓延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队长厉声喊道,“我们知道你拿了核心数据!交出来,留你全尸!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腋下夹着的玻璃罐放在了地上。
“滚。”
他对老瞎子说。
“爷……”
“滚!”
老瞎子一咬牙,机械足疯狂倒腾,嗖的一下窜进了旁边的废墟堆里。
佣兵们的枪口动了一下。
但没人开枪。
他们的目标是陈默,不是一个奇怪的玻璃罐子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!”
队长手指扣紧了扳机,“数到三!”
“一!”
陈默歪了歪头。
他在听。
听风声。
听雨声。
听那一丝如果不仔细分辨,根本听不到的……电流声。
不在前面。
在后面。
在远处的高楼废墟上。
“二!”
队长的额头上流下了汗水。
他不明白。
为什么这个残废还要笑?
为什么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,看不到一点恐惧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戏谑?
“三!”
队长大吼一声,“开……”
砰!
那个“火”字还没出口。
一声沉闷的枪响,撕裂了雨幕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突击步枪。
是大口径狙击炮的咆哮。
噗嗤。
队长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。
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队员一身。
无头尸体晃了两下,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。
所有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停跳了半拍。
然后是更加疯狂的加速。
“狙击手!”
“隐蔽!有埋伏!”
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佣兵们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。
砰!
第二枪。
一个刚把头探出掩体的佣兵,半个肩膀没了。
“只有死人才睡得着。”
陈默靠在升降机门框上,轻声嘀咕了一句,“你们也太吵了。”
哒哒哒哒!
一阵密集的机炮扫射声从侧翼传来。
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车,像是一头钢铁暴龙,撞碎了广场边缘的围墙,冲了进来。
车顶的机枪喷吐着火舌,把那群神谕科技的佣兵压得抬不起头。
吱嘎——
装甲车一个甩尾,横在了陈默面前。
挡住了所有的子弹。
车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一个穿着风衣,叼着半截雪茄的女人跳了下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转轮手枪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女人大步走到陈默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,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。
“让你出来查个冷案,你给我搞出这么大动静?”
陈默看着她。
那是冷案组的组长,江红。
那个据说脾气比炸药还爆,但永远护犊子的女人。
“动静大吗?”
陈默咧嘴一笑,露出发红的牙齿,“也就是炸了个地下室。”
“地下室?”
江红翻了个白眼,指了指身后,“你知道整个东区的地震监测局都疯了吗?刚才那震级,跟特么引爆了一枚战术核弹差不多!”
她看了一眼陈默空荡荡的左肩。
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手呢?”
“丢了。”
“疼吗?”
“还行。”
陈默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了。
那股子一直撑着的劲儿,在看到江红的那一刻,散了。
“东西……在嘴里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嘴巴。
江红一愣。
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伸出手,想扶住陈默。
但陈默已经往前栽倒了。
没有摔在地上。
江红一把接住了他。
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,此刻轻得像张纸。
“404!死哪去了!”
江红冲着装甲车里吼道,“把急救箱拿出来!快点!”
“来了来了!”
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胖子滚了下来,手里提着个白箱子,“我刚才在调试火控系统……卧槽!默哥这是被人拆了吗?”
“少废话!打强心针!”
江红把陈默放平在地上。
雨还在下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陈默脸上。
他听到了江红的心跳。
咚咚。
咚咚。
很稳。
很有力。
那是愤怒的节奏。
“这帮孙子。”
江红看着围过来的那些佣兵残党,拔出了手枪,“敢动我的人。”
她转过身。
背对着陈默。
“404,看好他。”
“组长,你去哪?”
“杀人。”
江红吐掉嘴里的雪茄,“给咱们的新人助助兴。”
砰!砰!砰!
枪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是那种极其有节奏的射击声。
每一枪都伴随着一声惨叫。
陈默闭上了眼睛。
世界变得很安静。
只有那些心跳声,在一颗一颗地熄灭。
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。
“爷!爷!”
老瞎子不知道从哪又钻了出来,玻璃罐子上顶着一片芭蕉叶,这会儿正趴在陈默耳边喊。
“那女的好猛啊!那是你们头儿?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?”
“滚……”
陈默动了动嘴唇。
然后把舌头底下的芯片吐了出来。
绿色的芯片落在泥水里,闪着微光。
“收好。”
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别弄丢了。”
“放心吧爷!”
老瞎子赶紧用机械足把芯片捡起来,护在身下,“人在片在!”
黑暗袭来。
最后一点意识里,陈默听到了404把针头扎进脖子的声音。
以及江红在雨中怒吼的声音。
“神谕科技是吧!回去告诉你们老板!这笔账,冷案组接了!”
真吵啊。
陈默想。
不过。
听着顺耳。
【T-10系统休眠中……】
【正在进行数据备份……】
【备份完成。】
【祝您好梦。】
……
疼。
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啃食神经末梢。
陈默想睁开眼。
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滴、滴、滴。
单调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。
消毒水味。
还有机油味。
这是冷案组地下的停尸房兼医务室。
“轻点!你个败家玩意儿!”
老瞎子的声音。
听起来中气十足,不像是个快死的人。
“别嚷嚷。”
这是404的声音,听起来很疲惫,“我在焊神经接口,手抖一下,默哥这辈子就只能当独臂大侠了。”
“独臂怎么了?独臂省布料!”
“闭嘴。”
陈默终于睁开了眼。
光线昏暗。
手术无影灯晃得人眼花。
他想动。
身体被束缚带绑在金属床上。
右手动不了,左边……空荡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