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?”
一张大脸凑了过来。
厚底眼镜片后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。
胖子404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激光焊枪,满头大汗。
“水。”
陈默的喉咙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404赶紧放下焊枪,拿过一根软管塞进陈默嘴里。
温水。
带着一股塑料味。
陈默大口吞咽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我的……”
他吐出管子,声音沙哑,“垃圾。”
“什么垃圾?”
404愣了一下。
“芯片。”
陈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像是一把生锈但依然致命的刀,“还有那个玻璃罐子。”
“在这儿呢,在这儿呢!”
床边的铁架子上,传来咚的一声响。
一个崭新的鱼缸。
里面飘着老瞎子的脑袋。
鱼缸底部装了两个履带轮子,看起来像是个劣质的扫地机器人。
“爷,您可算醒了。”
老瞎子吐出一串气泡,“您要是再不醒,这胖子就要把您的肾给卖了换零件了。”
“别听他胡说。”
404擦了擦汗,指了指陈默的左肩,“那个……默哥,有个坏消息。”
陈默偏头看了一眼。
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。
下面原本是手臂的地方,现在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金属基座。
“以前的接口彻底报废了。”
404有些心虚,“骨头碎成了渣,神经束也烧焦了。普通的义体根本装不上。”
陈默面无表情。
他听得见。
404的心跳很快。
这胖子在紧张,还在愧疚。
“说重点。”
陈默把头转回来,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“重点是……要想装新手臂,得用军用级的神经桥接技术。”
404咽了口唾沫,“那个……很贵。而且只有内城区的大医院有。”
“多贵?”
“大概……把你我都卖了,再把冷案组这栋楼抵押了,应该能凑个首付。”
陈默闭上眼。
穷。
这才是最致命的伤。
“那就空着。”
陈默淡淡地说,“死不了人。”
“那哪行啊!”
老瞎子急了,鱼缸在架子上转圈,“独臂怎么打架?怎么平衡?上厕所都不方便!”
“闭嘴。”
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很快。
江红推门进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袋小笼包,嘴里还叼着半个。
风衣上全是泥点子,显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。
“醒了就吃点。”
江红把包子扔在陈默肚子上,“猪肉大葱的,趁热。”
“组长。”
404赶紧站直了身体,“手术很成功,就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红摆摆手,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手臂的事我来想办法。咱们刚端了神谕科技的一个据点,上面虽然骂得凶,但怎么也得给点封口费。”
陈默没有动那个包子。
他在听。
门外还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皮鞋踩在胶质地板上的声音。
心跳平稳,每分钟65下。
冷静。
甚至有点傲慢。
“有客人。”
陈默突然开口。
江红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,把手伸向腰间的枪套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响起。
很有礼貌,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
江红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——安全局内务科。
“江组长。”
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,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陈默身上,“我是内务科的高级督察,赵成。”
“有屁快放。”
江红没站起来,“这里是无菌室,你的发胶味太冲了。”
赵成也不生气。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电子令状。
“关于昨晚东区地下设施的爆炸案,以及神谕科技提出的财产损失控诉。”
赵成把令状展示给江红,“局里决定暂时冻结冷案组的行动权限。另外……”
他指了指陈默。
“我们需要带走嫌疑人007号,以及他在现场获取的所有证物。”
“嫌疑人?”
江红笑了。
她把枪拍在桌子上,“他是我的人。昨晚是执行公务。”
“公务?”
赵成收起令状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据我所知,冷案组并没有接到任何搜查令。这是非法入侵。”
他走到病床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。
“007号,把你吞下去的东西交出来。”
赵成伸出手,摊在陈默面前,“那不属于你。”
陈默看着那只手。
手指修长,没有老茧。
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。
但他听到了。
这只手的主人,心跳在加速。
不是恐惧。
是贪婪。
咚咚、咚咚。
那种想要把猎物吞吃入腹的贪婪。
“你是谁的狗?”
陈默突然问。
赵成的手僵了一下,“你说什么?”
“神谕科技给了你多少钱?”
陈默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赵成的耳朵里,“你的心跳告诉我,你在说谎。”
“放肆!”
赵成脸色一变,“你一个劣质的改造人,也敢审问我?”
他猛地伸手去抓陈默的衣领。
“啪!”
一只手扣住了赵成的手腕。
是陈默的右手。
虽然刚做完手术,虽然还在输液。
但这只手的力量,依然像是一把铁钳。
“啊!”
赵成惨叫一声。
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松手!你敢袭警!”
赵成疼得五官扭曲,另一只手去掏腰间的电击器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。
陈默面无表情地折断了他的手腕。
“我这人手脚不干净。”
陈默松开手,任由赵成抱着手腕惨嚎,“别把好东西伸到我面前。”
“疯子……你们都是疯子!”
赵成跌跌撞撞地后退,撞翻了装药的托盘,“我要起诉你们!我要让你们把牢底坐穿!”
“404。”
江红站了起来,挡在赵成面前,“送客。”
“好嘞!”
胖子早就看不惯这货了,拎着焊枪就冲了上去,“赵督察,这边请!小心台阶!”
“滚!”
赵成狼狈地推开404,冲出门外。
临走前,他恶毒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等着。”
“那块芯片是个烫手山芋,你们留不住的!”
门关上了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老瞎子鱼缸里的水泵在嗡嗡作响。
“爷,您太帅了。”
老瞎子赞叹道,“就是这手劲儿……我看不用装义肢也能打死人。”
“麻烦了。”
江红叹了口气,揉了揉太阳穴,“赵成这条疯狗是副局长的人。看来咱们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。”
她看向陈默。
“值得吗?”
为了一个死去的妹妹。
为了一个可能什么都不是的芯片。
搭上整个冷案组的前途。
陈默费力地抬起右手。
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。
拿出那枚还沾着血迹的绿色芯片。
“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他把芯片递给404,“读一下。”
404赶紧接过芯片,插进旁边的一台解码器里。
“正在读取……”
404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“这加密等级很高啊……等等,这是什么?”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。
没有复杂的乱码。
只有一句话。
【哥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】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个声音。
仿佛穿过屏幕,穿过生死,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。
404继续操作。
“这里面是一个坐标。”
胖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,“还有一个……名单。”
“名单?”
江红凑了过去,“什么名单?”
“‘永生计划’第一批实验体名单。”
404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排在第一个的名字是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。
欲言又止。
“念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。
“陈……陈远。”
404咽了口唾沫,“状态:已存活120年。”
房间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陈远。
那个被陈默亲手拆掉的钢铁怪物。
居然活了120年?
“不可能。”
江红皱眉,“现在的义体技术,大脑最多维持80年的活性。120年……那是老妖精了。”
“还有第二个名字。”
404指着屏幕下方。
“这个名字是……”
【代号:零。】
【状态:沉睡中。】
【位置:坐标00-00-00。】
“那是哪?”
老瞎子好奇地问,“听着像是地图的原点。”
“不。”
陈默撑着床板,坐了起来。
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了纱布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鬼火。
“那是‘方舟’。”
那个传说中,这片废土上唯一没有被污染的圣地。
也是神谕科技的核心总部。
“她在那里。”
陈默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。
鲜血滴在地板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“谁?”
江红问。
“真正的陈念。”
陈默看着窗外。
虽然这里是地下,但他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,看见了那座悬浮在云端的空中城市。
刚才那个芯片里的声音,不是遗言。
是求救信号。
【笨蛋哥哥。】
【我在等你。】
咚。
咚。
咚。
陈默听见了。
不是这里。
是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有一颗心脏,正在微弱地,却顽强地跳动着。
那是和他血脉相连的频率。
“404。”
陈默转过头,“我要最好的手臂。”
“啊?”
胖子一愣,“可是咱们没钱……”
“那就去抢。”
陈默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狰狞而疯狂。
“阎王爷不收穷鬼。”
“咱们去神谕科技的军火库……进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