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行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,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恐惧。
他的嘴唇开合着,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。
“我的坟墓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,顺着吧台光滑的立面滑坐在地。
陈默没有再看他一眼,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再构成任何变量。
他转身,视线落在苏清雪的身上,她的手还按在腰间的配枪上,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“清雪,你跟江红负责物理安防。”
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会所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“我要这层楼所有的通风管道,电梯井,消防通道,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清雪没有多问,她对江红递了个眼色,两人立刻开始行动,她们的脚步声在昂贵的地毯上几乎微不可闻。
陈默又看向角落里的夜莺。
“夜莺,你的任务最重。”
夜莺从阴影中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冷静。
“塔耳塔洛斯内部,有多少人知道这位‘银行家’的老巢?”
陈默问道。
夜莺的指尖在军刀的刀鞘上轻轻划过。
“知道这个地方具体位置的,不超过三个。”
“皇帝算一个,但他的意识刚刚被你重创,短期内无法直接干预物理世界。”
“另外两个,一个在西伯利亚管着训练营,一个在南美洲负责毒品网络,他们赶到江城需要时间。”
夜莺的回答精准而高效。
“所以,我们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“不。”
陈默否定了她的结论,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。
“他们的人到不了,但他们的命令可以到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任何试图联系这位银行家的通讯,都可能是一个陷阱。”
陈默转过身,看向已经把终端设备铺开的李科和404。
“你们两个,我要这栋楼的网络,变成一只只为我鸣叫的乌鸦。”
李科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光芒。
“老大,你放心,别说乌鸦了,我能让这栋楼的中央空调都姓陈。”
404在一旁用力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。
“默哥,给我半小时,这里的安保系统会比五角大楼还严密。”
指令下达完毕,所有人都开始各司其职。
奢华的空中会所,在短短几分钟内,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堡垒。
只剩下陈默和瘫坐在地上的银行家。
陈默拉过一张真皮沙发,坐了下来,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银行家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这种沉默的压迫,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。
终于,银行家受不了了。
他抬起头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绝望。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去07区,和直接走进地狱没有区别。”
陈默的右手食指,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说说看,地狱是什么样的。”
银行家发出了一声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异声响。
“那里没有法律,没有秩序,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。”
“但这都不可怕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陈默。
“可怕的是那些‘幽灵’!”
“他们不是人!他们没有心跳,没有体温,热成像仪都扫描不到他们!”
“他们就像一群盘踞在黑暗里的影子,收割着所有踏入他们领地的生命!”
“我派去的三支,一共三十六个全副武装的顶尖雇佣兵,连一声枪响都没传出来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!”
银行家越说越激动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那不是你能对抗的力量!你那条胳膊是厉害,但你能打中影子吗?!”
苏清雪停下检查窗户锁扣的动作,她看向陈默,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。
一个连心跳都没有的敌人,这意味着陈默最强大的金手指【心跳定位】,将会彻底失效。
“听起来,你好像很希望我被吓住。”
陈默终于开口了,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银行家面前,蹲了下来,与他平视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,只要把我骗进那个所谓的‘地狱’,让你父亲的那些‘老朋友’解决掉我,你就能重获自由?”
银行家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。
他内心最隐秘的盘算,被陈默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。
“你说的那些‘幽灵’……”
陈默的左手,那只黑色的液态金属手臂,缓缓抬起,在银行家的眼前变幻形态。
金属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,最终,凝聚成了一张银行家无比熟悉,却又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人脸。
那是他父亲的脸。
“他们用的,是不是这种技术?”
陈默的声音,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银行家彻底崩溃了。
他看着那张由液态金属模拟出来的,他父亲临死前惊恐绝望的面容,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。
“啊啊啊!”
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,想要远离那个让他午夜梦回的梦魇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你怎么会知道!这是‘模仿者’的能力!是塔耳塔洛斯最早期的禁忌技术!”
陈默收回左手,手臂恢复了原本的形态。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涕泪横流的银行家。
【心声窃听】早已将这个可怜虫的所有秘密都榨干了。
所谓的“幽灵”,不过是塔耳塔洛斯早年研发的一批,拥有部分液态金属能力的生物改造人,代号“模仿者”。
他们是失败的试验品,被抛弃在07区自生自灭。
他们杀死了银行家的父亲,只是为了抢夺他身上另一份关于“执笔者”的秘密。
而这些,银行家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只活在被“幽灵”支配的恐惧里。
“现在,你还觉得,我是在去你的坟墓吗?”
陈默问道。
银行家停止了尖叫,他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看向陈默的眼神,只剩下了纯粹的,再无任何杂质的恐惧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人类。
而是一个,比皇帝,比那些“幽灵”,更可怕的怪物。
“钥匙。”
陈默向他伸出了右手。
银行家颤抖着,从自己贴身的暗袋里,摸出了一把钥匙。
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,上面布满了锈迹,钥匙的握柄处,刻着一个奇特的,由三个交错圆环组成的烙印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把钥匙,放在了陈默的手心。
“保险箱……在我办公室的暗格里。”
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。
“我父亲说……只有这把钥匙,才能打开,通往‘执笔者’秘密的……第一扇门。”
陈默的手指,触碰到了那冰冷而粗糙的黄铜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【思维同步】!
没有证物。
没有尸体。
仅仅是这把尘封了二十多年的钥匙,就如同一个坐标,瞬间引爆了陈默脑海中的系统。
嗡!
陈默的眼前骤然一黑。
无数混乱而破碎的画面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入他的意识。
他“看”到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正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,疯狂地雕刻着什么。
他“闻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
他“听”到了一阵压抑的,痛苦的嘶吼,还有一个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在说。
“不够,还不够完美。”
“长河,你的作品,还缺少一个能承载一切罪恶的灵魂。”
画面猛然切换!
他“看”到了一场冲天的大火。
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,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,从火海中冲出。
那个孩子的脸上,满是泪水和黑灰,一双眼睛里,却倒映着比火焰更深沉的黑暗。
那是……童年时的陈默自己!
不,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。
最后一个画面,定格在一张设计图上。
图纸上画着的,是一条结构无比复杂的……机械手臂。
手臂的核心位置,标注着三个字。
修罗级。
轰!
所有的画面瞬间崩碎。
陈-默猛地睁开眼睛,眼底的蓝光一闪而逝。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苏清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陈默!你怎么了?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,摊开自己的右手。
那把古旧的黄铜钥匙,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而他的左臂,那条名为“修罗”的黑色液态金属手臂,正不受控制地,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。
仿佛在与二十多年前的某个秘密,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