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所内的空气死一般沉寂。
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,此刻像一尊尊雕塑,端着枪,却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银行家瘫在吧台边,粗重的喘息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噪音。
陈默没有看他。
他转身,缓步走回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。
夜色下的江城,像一片由灯光组成的无垠星海。
苏清雪的心跳得很快,她的手始终扣在配枪的握把上,视线在陈默的背影和那些不知所措的雇佣兵之间来回移动。
她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只凭几句话,陈默就瓦解了一个顶级罪犯的全部武装和意志。
这种手段,已经超出了刑侦的范畴,更像是一种……洞穿人心的魔法。
夜莺的双刀已经悄然收回鞘中,她看着陈默的背影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。
陈默终于动了。
他回过身,走向吧台,完全无视那些依旧存在的枪口。
他从酒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古典杯,为自己倒了半杯冰水,整个过程从容不迫。
冰块碰撞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坐下来,好好聊聊了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银行家身体一颤,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的木偶,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西装。
“你……你想知道什么?”
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。
陈默拉过一张高脚椅,坐了下来,将那杯冰水放在自己面前。
他没有立刻发问,而是用右手食指,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吧台台面。
叩。
叩。
叩。
富有节奏的敲击声,像秒针,敲在银行家脆弱的神经上。
“先让你的人,把玩具收起来。”
陈默的目光落在杯中的冰块上,看它慢慢融化。
“我的人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。”
银行家脸色一白,立刻转身,对着那名雇佣兵队长嘶吼。
“都退下!滚出去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靠近顶层半步!”
雇佣兵队长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带着他的人快步退出了会所,沉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合上。
偌大的空间里,只剩下了陈默一行人和这个已经失去所有筹码的银行家。
“现在,可以说了吗?”
苏清雪走到陈默身边,压低了声音,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。
陈默抬起眼,看向银行家。
“你父亲,是个怎么样的人?”
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银行家自己。
他没想到,陈默问的第一个问题,竟然是这个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恍惚,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他……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。”
银行家艰难地开口。
“他相信塔耳塔洛斯宣扬的理念,相信皇帝能建立一个没有蠢货和弱者的,绝对理性的新世界。”
“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组织,直到死,都认为自己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。”
陈默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,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“所以,他留给你的,关于‘烙印’的线索,是什么?”
陈默直接切入了正题。
银行家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!”
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。
“我父亲只留下了一个保险箱,保险箱里只有一把钥匙,和一张写着‘07区’的纸条!”
“07区?”
江红皱起了眉。
“江城没有这个行政区划。”
“有的。”
开口的是李科,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终端,屏幕上的光映着他严肃的脸。
“江城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城市规划里,的确有一个‘第七特种工业区’的代号,简称‘07区’。”
李科将终端转向众人。
“那里是为了一项被废弃的地下核设施项目而建立的,后来项目下马,整个区域就荒废了。”
“它位于江城地下管网的最深处,没有官方的地图记录,现在,那里是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。”
银行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。
“对!就是那里!我花了二十年,动用了无数资源,才查到那个地方!”
他看向陈默,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。
“但我不敢去!因为当年杀死我父亲的那批人,就在那里!”
“他们像幽灵一样盘踞在07区,所有试图靠近的人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!”
银行家喘着粗气,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陈默,这不是我的陷阱,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坟墓!”
“你想知道‘烙印’的秘密?好啊!你去07区找!我敢保证,你只要踏进去,就再也出不来!”
他以为这番话能吓住陈默。
然而,陈默的脸上,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直到银行家说完。
然后,他放下了手里的水杯。
“很好。”
陈默站起身。
“你的作用,比我想象的要大。”
银行家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从现在开始,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据点。”
陈默的目光扫过这个奢华的空中会所。
“苏清雪,江红,检查所有出入口,布置警戒。”
“夜莺,你熟悉塔耳塔洛斯的行事风格,评估一下我们可能面临的外部威胁。”
他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,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。
苏清雪和江红立刻行动起来,夜莺也点了点头,身形融入了角落的阴影里。
“404,李科。”
陈默看向两个技术专家。
“我要你们在天亮之前,把这栋楼变成我们的堡垒,我要知道任何一只飞进这片空域的苍蝇,是什么品种。”
“没问题,默哥!”
404和李科的眼睛都在放光,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。
最后,陈默走到了银行家面前。
他伸出那只黑色的液态金属左手,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,只是轻轻地,帮银行家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,让银行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至于你。”
陈默收回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恭喜你,银行家。”
陈默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,那笑容却让银行家如坠冰窟。
“你现在有了新的工作。”
“第一项任务,就是带我们,去你的‘坟墓’里逛一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