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云顶天宫的灯光只剩下几盏嵌在墙角的低亮度射灯。
404趴在终端前打盹,口水沿着键盘边缘往下淌。
李科靠在旁边的沙发上,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还跳动着未完成的代码。
江红和夜莺轮流在出入口站岗,每半小时交换一次位置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银行家被安排在会所最里面的一间贵宾休息室,房门外面加装了李科临时改造的电子锁,没有陈默的指纹授权,从里面打不开。
苏清雪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,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前那个站了两个小时没动过的背影。
陈默面朝落地窗,右手插在裤兜里,左臂垂在身侧。
液态金属的表面每隔几秒就会泛起一圈微弱的光纹,和心跳频率同步。
苏清雪放下咖啡杯,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陈默的肩膀动了动,但没有转身。
“你应该睡一会。”苏清雪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大厅,带着被熬夜磨粗的沙哑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伤口呢,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苏清雪从高脚凳上跳下来,赤着脚走过柔软的地毯,一路走到他身后。
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陈默的脸,线条比几个月前更硬了,下颌的弧度削得像刀刃。
“你在想你父亲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,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,在指间翻转。
“他当了一辈子警察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公殉职。”
钥匙在他指尖停住,握柄上的三环烙印在暗光中若隐若现。
“但他真正的身份,可能是塔耳塔洛斯最核心的技术人员。”
苏清雪走到他身边,侧身靠在落地窗的金属框架上,与他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。
“那又怎样?”
陈默偏过头看她。
苏清雪迎着他的目光,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。
“他做了什么不重要,他为你留下了什么,才重要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手里的钥匙。
“这把钥匙,这条手臂,还有你活着这件事本身,都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“一个真正的坏人,不会在火海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往外跑。”
陈默的手指收紧,钥匙的齿纹硌进他的掌心,留下一排浅浅的红痕。
他没有说话,但呼吸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。
沉默持续了十几秒。
苏清雪正想转身离开,陈默开口了。
“明天进07区,你留在这里。”
苏清雪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你的腿伤没好,地下八十米的垂直环境,你的机动性会打折扣,你留在上面负责接应。”
苏清雪转过身,这次她没有靠在窗框上,而是正面站到了陈默面前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硝烟味和金属的冷腥气。
“陈默,你上一次把我丢在后面,你差点死在科考船上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你右肩有一个贯穿伤,三根肋骨断了两根,罪恶值清零,你还想跟我扯你没死?”
陈默低头看着她,距离太近,她额头上那条在科考船上被碎片划出的细小疤痕,清晰可见。
“你跟着我下去,我会分心。”
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速很快,快到像是怕自己后悔。
苏清雪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大厅另一头,404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又沉沉睡过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苏清雪的声音降了半个调,尾音往上勾。
陈默移开了目光,看向窗外远处的江面。
“07区里的模仿者拥有和我类似的液态金属能力,常规武器对他们的效果有限。”
他换了个话题,语速恢复了正常。
“我需要夜莺跟我下去,她的近战能力和对塔耳塔洛斯技术的熟悉程度,在地下比你更有用。”
“江红留在地面,控制第三条通道,也就是钢铁厂的出口,一旦地下出了问题,你们从外面打进来。”
苏清雪咬了一下下唇,她知道这个部署在战术上无懈可击。
但她更知道,陈默刚才那句话,不是战术分析。
“好。”她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。
然后她伸出右手,食指戳在陈默胸口那块被布条裹着的位置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但你给我活着回来。”
她的指尖停留了两秒,感受到布料下面那颗心脏的跳动,然后收回手,转身走向吧台。
陈默看着她的背影,右手攥着钥匙,指节的弧度慢慢松开。
“404。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404猛地从终端前弹起来,手忙脚乱地擦嘴角。
“啊?默哥?我没睡!我在监控!”
“你明天跟我下去。”
404的手僵在半空中,嘴角的口水痕迹还没擦干净。
“我?下去?下那个八十米的地下坟墓?”
“07区的核心是一个废弃的核设施控制中枢,里面的电子设备和数据存储器是你的专业。”
陈默走向沙发,拿起一件干净的衬衫披在身上。
“而且,模仿者虽然有液态金属能力,但他们是二十多年前的技术,有致命的缺陷。”
404咽了口唾沫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“什么缺陷?”
“他们需要外部电磁场来维持金属的活性。”
李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他推着眼镜从沙发上坐直身体,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,07区里应该有一套独立运行的电磁发生装置,就是它在给那些模仿者续命。”
他看向陈默。
“老大,你是想让404关掉那套装置。”
陈默点了一下头。
“关掉电磁场,模仿者身上的液态金属就会失去活性,变成普通的合金碎片。”
“杀死信号,就等于杀死了所有的幽灵。”
404的表情在恐惧和兴奋之间来回切换,最终被某种技术宅特有的求知欲盖了过去。
“好吧,默哥,我跟你去。”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,让精神集中起来。
“但你得保证,在我拆设备的时候,那些幽灵不会把我当零件拆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默走到门口,敲了两下金属门框。
夜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没有任何延迟。
“我听到了,天亮出发。”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的灰白。
“不用等天亮。”
他把黄铜钥匙挂在脖子上,推开了通往楼顶停机坪的门。
“现在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