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政检修井的铸铁井盖被液态金属手臂掀开,锈蚀的边缘在凌晨的空气中散发出腥甜的铁味。
陈默站在井口边缘,往下看去。
黑暗。
纯粹的,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,从八十米深处涌上来,像一只张开的巨口。
“我先下。”夜莺蹲在井口另一侧,军靴的鞋尖勾着边缘,身体前倾的角度精准地控制在重心临界点。
“不,我先。”陈默翻身跨进井口,双脚踩住内壁的金属踏梯。
液态金属左臂的表面开始流动,手掌贴在井壁上,向周围释放出一圈微弱的蓝色光晕。
“这个光能撑多远?”404探头往下看了一眼,脸立刻就白了。
“三米左右,够你看清脚下的路。”
“三米够个……”404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抓住踏梯,哆哆嗦嗦地跟着往下爬。
夜莺最后,她用身体封住了井口,将上方最后一缕灰蓝色的天光隔绝在外。
三个人沿着垂直竖井向下,金属踏梯因为年久失修,有几处已经锈断。
陈默用左臂在井壁上临时熔出新的支撑点,供404踩踏。
“默哥,你那条胳膊现在基本就是个万能工具箱吧?”404的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,带着颤音。
“专心爬。”
“我在专心啊,我就是一紧张就爱说话,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这次开口的是夜莺,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似的。
404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十五分钟后,陈默的靴底踩到了实地。
竖井的底部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空间,四面墙壁上嵌着厚重的防爆门,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,露出锈迹斑斑的钢板。
三扇门分别对应三条疏散通道,正前方最大的那扇,则通往07区的核心区域。
陈默的左臂光晕照亮了门板上一行用红漆喷涂的字,年代久远,大部分已经模糊,只有最后四个字依稀可辨。
非授权勿入。
“默哥,这门少说也有二十多公分厚。”404敲了敲门板,手指头疼得直甩。
陈默没有用蛮力,他把黄铜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,插进了防爆门下方一个被锈蚀覆盖的锁孔里。
钥匙转动的那一刻,门板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声。
齿轮咬合,连杆推进,锁舌退缩。
二十多年没有运转过的机关,在这把钥匙的驱动下重新苏醒。
防爆门向内缓缓打开,发出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。
门后是一条宽约三米,高约四米的隧道,墙壁上每隔十米安装着一盏工业用防爆灯,此刻全部熄灭。
但隧道的尽头,有光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,类似萤火虫的青绿色荧光,一闪一闪地脉动着,像某种生物的呼吸。
“那就是电磁场装置的光?”404压低了声音。
“不是。”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那是液态金属在低功率待机状态下的辉光。”
他的左臂发出了同频率的青绿色光,与远处的光源遥相呼应。
“它们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夜莺无声地拔出了双刀,刀刃上没有反光,那是经过特殊消光处理的战术武器。
“多少个?”她的声音降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气声。
陈默闭上眼睛,左臂贴在隧道的墙壁上。
液态金属沿着墙面向前延伸,像一条黑色的蛇,悄无声息地探入黑暗中。
三秒后,他睁开眼。
“前方两百米,隧道分叉口,至少七个。”
“散布在通道两侧的维修槽里,处于休眠状态,但任何超过一定阈值的声音或震动都会激活它们。”
404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
“七个?七个银行家说的那种能吞人的幽灵?”
“它们不是幽灵。”陈默从墙上收回左臂,液态金属重新凝聚成手臂的形态。
“它们是被抛弃的实验品,身体机能退化严重,真正危险的是它们身上的液态金属外壳。”
他看向404。
“电磁发生装置在07区的核心控制室,从这里过去大概八百米。”
“你需要绕过这七个模仿者,进入控制室,关掉电磁场。”
404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他看看陈默,又看看黑洞洞的隧道。
“我一个人?”
“夜莺带你走维修管道绕过去,那些管道太窄,模仿者的体型进不去。”
陈默的目光转向夜莺。
“你能做到。”
夜莺收起双刀,从背包里掏出一副轻型夜视仪,扣在眼睛上。
她看了一眼维修管道的入口,那是墙壁下方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方形开口,边缘布满了蛛网和锈水。
“可以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,然后蹲下身看向404。
“跟着我,不要发出任何声音,包括你的呼吸。”
404用力吞了口唾沫,唾沫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隧道里格外响亮。
夜莺的眼刀飞过来,404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“那默哥你呢?”他含混不清地从指缝间挤出声音。
陈默已经转过身,面朝隧道深处,那些青绿色的辉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。
“我从正面走过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404的手从嘴上放了下来。
“七个模仿者正面硬闯,就算你有修罗级义体,罪恶值也清零了,你拿什么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罪恶值。”
陈默活动了一下脖颈,左右两侧的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
他抬起左臂,液态金属在前臂位置分裂重组,形成了一面覆盖半个身体的盾形结构,同时,五根手指化作五根锋利的金属刺。
“它们身上的液态金属,是我父亲的技术。”
陈默的声音从盾面后方传出来,带着隧道特有的空旷回音。
“它们认识这条手臂。”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的声响,在隧道中激起一串回声,向远处的黑暗扩散开去。
那些青绿色的辉光,几乎在同一瞬间,全部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