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浆溅上车窗,盖过那枚金属碎片。
防暴车切入车流,引擎低吼。
省厅大楼的地下停车场,灯光惨白。
赵铁推门下车,径直走向专用电梯。
陈默跟上。
苏清雪将那个浸水的牛皮纸袋紧紧攥在手里。
地下三层,厚达十公分的均质钢板门挡住去路。
门后是绝密档案室。
江建国坐在防弹玻璃后,慢条斯理地翻着登记册。
赵铁亮出证件。
“调二十年前,江城南区福利院的卷宗。”
江建国停笔,瞥了眼证件编号,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“你带的人,没权限。”他指的陈默。
赵铁手掌按在玻璃窗上,“我是刑侦总队队长。”
江建国指向屏幕。
一个红色警告框占据了整个界面。
“绝密档案。要厅长的物理密钥,或者三位副厅长联署。”
他看向陈默。
“规矩不认人。”
陈默站定在窗口。
防弹玻璃映出他的脸,冰冷,没有表情。
那些档案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他的视线落在江建国的工作牌上。
工龄三十五年。
陈默叩响玻璃。
“档案在里面。”
江建国点头。
“你上次盘点南区卷宗,是什么时候。”陈默问。
“上周五,下午三点。”
陈默转向赵铁。
“撞开它。”
赵铁一僵,手按上腰间配枪。“这里是省厅地下三层。”
陈默抬手,指向天花板角落。
“监控指示灯两秒一闪,正常是三秒。数据在被覆写。”
他盯着江建国。
“监控被改了。”
江建国猛地站起,双手拍在桌上。
“胡说!内网是物理隔离!”
陈默抽出通讯终端。
“李科,查省厅地下三层门禁日志。走消防独立总线。”
终端里传出急促的键盘声。
“报告!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五分,有人用厅长备用密钥,开了二号冷库!”
赵铁面部肌肉抽动,抓起对讲机。
“技术科,切断地下三层所有外部连接!安保组带破拆工具到场!”
江建国的手扑向桌上的红色警报按钮。
“你们这是违纪!”
警报一旦按下,大楼封闭,瓮中捉鳖。
陈默的视线捕捉到江建国右手食指的指甲缝。
微量的蓝色粉末。
东区化工厂的特有副产品。
一个档案员不该碰到。
陈默右手探出,从赵铁腰间抽出破窗锤。
臂膀肌肉绷紧。
锤尖砸在防弹玻璃的应力点。
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炸开。
江建国伸向警报的手僵在半空。
陈默左掌按上裂纹中心。
腕部印记灼热,液态金属渗入玻璃。
强化结构无声瓦解,玻璃碎块哗啦一声铺满桌面。
陈默探臂穿过破口,一把揪住江建国的衣领,将他从窗口拖了出来。
江建国摔在地上。
陈默跨过窗框,踏入档案室。
赵铁看着那堆能抵挡步枪射击的玻璃碎块,迈步跟进。
内部恒温冷藏柜前,二号柜绿灯亮着。
陈默拉开抽屉。
一个牛皮纸袋,封条完整。
赵铁按着枪套的手松开。
“档案还在。”
陈默掂了掂纸袋,重量不对。
他撕开封条。
两本旧字典和一叠白纸掉了出来。
赵铁的呼吸停滞。
陈默蹲下,视线钉在抽屉底部。
一根白色短毛。
他用拇指捻起那根毛。
【表层罪恶残存已提取】
【正在构建时间倒影】
视野被白光吞噬。
冷库里,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男人,口罩遮脸。
他手里拿着真正的档案。
男人走到垃圾桶前,抽出底部的夹层隔板,将档案塞入,再合上。
一根白毛从他袖口飘落。
男人转身,扯下口罩。
一张干瘦的脸,左颊一道五厘米长的刀疤。
画面崩碎。
陈默起身。
“档案在垃圾车里,十五分钟前刚走。”
赵铁抓起对讲机:“封锁地下车库——”
“晚了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追踪左脸有刀疤的人,查大楼出口监控。”
苏清雪立刻在平板上操作,接入交通系统。
“三分钟前,车牌江A489的垃圾清运车,驶离省厅后门。”
“李科,咬住它。”陈默走向出口。
“目标已上北环高架,时速超九十!”通讯器里,李科的声音传来。
“准备车。”陈默从倒地的江建国身边跨过。
警用越野车在北环高架上狂飙。
赵铁死死握着方向盘,陈默坐在副驾。
“刀疤脸,王强。北区屠宰场老板。二十年前是福利院后勤采购。”苏清雪念出刚查到的资料。
“他是照片里被划掉的人之一。”陈默说。
前方,北区屠宰场的指示牌一闪而过。
铁门锈死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与腐败的腥臭。
夜莺无声地从门顶墙头跃下。
“门轴焊死了。”她指着边缘,“里面一个活人,心跳一百四。”
陈默后退,拔枪,瞄准门轴。
枪声炸响,焊点迸裂。
他一脚踹开铁门。
厂房内,成排的猪胴体倒挂,水珠滴落,嗒,嗒。
左腕手表显示,心跳源在两百米外,频率没变。
他在恐惧。
陈默收枪拔刀,赵铁端起步枪。
三人呈三角队形切入。
走廊尽头,办公室门缝透出灯光。
陈默停步,伸手推门。
王强倒在桌上,颈动脉被割开,血泊浸透了摊开的档案。
天花板挂钩上,吊着一只死去的白狗,毛发与抽屉里的一致。
赵铁检查伤口:“切口平滑,凶手刚走不超过三分钟。”
装订线断了,少了一页。
陈默伸手,指尖触碰血泊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罪恶残存】
【目标心跳已重新锁定】
距离四百米。
心跳平稳,没有恐惧。
陈默猛地转向窗户。
窗外是废弃的货运铁轨,停着一列运煤列车。
凶手在车上。
他双手撑窗,翻身跃出,落在碎石路基上。
夜莺紧随其后。
“保护现场。”陈默对赵铁下令,身影已冲向铁轨。
心跳信号在移动。
目标在爬第三节车厢。
陈默抓住车梯,迅速攀上车顶,在起伏的煤堆上狂奔。
车顶尽头,一个身影逆风而立。
穿着风衣的女人。
她转身,右手捏着一页纸。
陈默停步,枪口抬起。
相距十米。
“放下名单。”
女人笑了。
月光勾勒出她的脸。
那张脸,与苏清雪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眼角多了岁月的刻痕。
跟上来的夜莺停在陈默身侧,短刃滑出。
“苏队长的母亲。”夜莺的声音很低。
女人将那页纸扬起。
“陈顾问,反应不慢。”
陈默的枪口纹丝不动。
“当年画叉的人,是你。”
女人脸上的笑意敛去,“他们想改变世界,他们不配。”
她后退一步,鞋跟悬在车厢边缘。
“你们拿到照片,就是我要的效果。”
“火是谁放的。”陈默追问。
“是这个世界。”
女人松手。
纸页被风卷走。
她向后仰倒,坠入车厢间的黑暗缝隙。
陈默箭步冲上,探头下望。
只有呼啸的风和冰冷的铁轨。
人影无踪。
夜莺手腕一翻,在空中抓住了那页飘飞的纸。
她摊开手掌。
陈默接过那页纸。
二十年前的孤儿体检报告。
名单最上方,一个名字被红墨水圈起。
【陈默】
【血型:RH阴性O型】
【基因特征分类:零号样本】
照片背后的留言,也是留给他的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,就是实验的模板。
陈默折起名单,塞进胸前口袋,动作僵硬。
“回市局。”
他转身,走下冰冷的铁梯。
……
江城市局,冷案室。
文件柜被撬开,卷宗散落一地。
苏清雪站在废墟中央。
陈默踏过门口,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。
两个男人。
一米八,八十公斤。
苏清雪抬起头,将一个空的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。
“我母亲当年的卧底档案,不见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