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推开变形的推车,站起身。
黑色风衣沾满绿色粘液与灰尘。
他扫视储藏室。
半数培养槽已成废墟,残肢与玻璃碎块漂浮在及膝的污水中。
那些与他一模一样的脸,在污浊里起伏。
夜莺站起,抖掉碎玻璃。
她的视线在陈默毫发无损的后背停留了一瞬。
三秒,计算防区,制造水幕,抵消冲击。
这种反应,已非人类。
苏清雪撑地起身,剧烈咳嗽。
“刚才……”
“清理现场。”陈默打断她,走向积水中央的控制台。
外壳被炸飞,主板焦黑,那部黑色转盘电话熔成一滩塑料。
“对方想毁掉所有克隆体。”夜莺踩着一块玻璃,停在一个完好的培养槽前,“它有生命体征。”
里面那具躯干的胸口,正微弱起伏。
夜莺抽出短刃。
“留着。”
陈默走到槽前,目光落在底部的金属铭牌上。
G-047。
旁边炸碎的铭牌是G-046。
他转身,走向另一端的重型货运电梯。
电梯门紧闭,门板上喷涂着一个红色图案。
一把暗金色的沙漏。
陈默按下呼叫钮,按键灯未亮。
“物理断电。”夜莺上前检视锁具,“需要十分钟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默拔出配枪,退出弹匣,压入备用子弹,再插回腰间,“上面的人会下来。”
头顶,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。
几束强光手电穿透爆炸的烟尘。
“别动!放下武器!”
粗犷的男声从通道传来,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踏水而入,枪口锁定了三人。
带队的警督身材魁梧,警服上别着省厅特派标识。
省厅刑侦总队,赵铁。
陈默没动。
夜莺收刀入鞘。
苏清雪举起警官证:“江城市局冷案组,苏清雪。”
赵铁走来,接过证件瞥了一眼,扔回她怀里。
“冷案组的人为什么在这?”
“追查嫌疑人。”
“这里,归省厅接管。”赵铁指向满地狼藉,“所有人,交出武器,回局里审查。”
陈默走向赵铁,军靴在污水中划开波纹。
“你带了多少人?”
赵铁皱眉:“与你无关,执行命令。”
陈默停在他身前一米。
“水厂外围的炸弹,谁排的?”
“排爆组三分钟前解决。”赵铁盯住他。
“慢了七步。”陈默陈述。
“你说什么?”赵铁握紧了步枪。
“他走的是防空洞下方的排水渠,”
陈默指向来路,“离开这里不超过十五分钟。你们在外围清扫时,他刚好从你们脚下两百米处,进入东港海域。”
赵铁脸色一变,按下肩头通讯器:“搜查地下水道!呼叫海警拦截!”
通讯器里只有杂音。
“信号被屏蔽了。”
陈默伸出左手,腕处白色印记亮起,一部黑色终端滑入掌心,递过去。
“连的水利局旧频段,没被屏蔽。”
赵铁接过终端,屏幕上是实时水流图,一条红线标注了地下暗河的路线。
他抬头,重新审视陈默。
水利局的加密接口,不是常规技术能接入的。
陈默拿回终端,转身走向电梯。
“把这些标本运回局里。”他对苏清雪说。
赵铁一步挡在他身前:“我说了,这里由省厅接管,包括所有证物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这些不是证物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我的脸。”陈默指向最近的培养槽。
赵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防光面罩下的瞳孔收缩。
那张悬浮在液体中的脸,和眼前的陈默一模一样。
“这里有一百二十七个培养槽。”陈默补充,“也就是一百二十七张我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赵铁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只有一具活体。”
“对,”陈默纠正,“剩下的都是废品。”
赵铁后退半步,目光锐利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江城市局特聘专家,陈默。”
陈默从苏清雪手里抽过湿透的牛皮纸袋,撕开,倒出那枚生锈的警徽,放在控制台残骸上。
“九十年代省厅卧底识别牌,”陈默说,“背面的微缩定位印记,能查到所属人。”
赵铁的呼吸一滞。
“这是机密。”
“二十年前,带走它的人死在福利院,”陈默的手指压在警徽上,“现在,当年杀他的人回来了。”
他指向破碎的玻璃墙。
“用我的脸。”
赵铁沉默。
陈默拿出从尸体手里找到的微型录音笔,按在警徽旁边。
“里面有他们撤退的路线和下一个目标,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他直视赵铁。
“或者,你们继续在这清理废品,我一个人去把他抓回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赵铁质疑。
“十分钟前,他一个人解决了上面六个狙击手和一个重火力点。”夜莺开口。
赵铁的目光扫过夜莺,回到陈默身上。
外围塔楼上的尸体,确实都是一枪毙命。
“我需要调阅二十年前所有与福利院相关的纸质档案,”陈默提出条件,“包括被封存的部分。”
“超出我的权限。”
“你的权限可以申请特别通行证,”陈默收起录音笔,“这里面的信息,足够你抓获三个核心接应人员。这笔交易很公平。”
赵铁权衡。
“十二小时。”他给出底线,“我会申请冷案组作为协查单位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默转身:“走。”
三人沿着特警清理出的通道返回地面。
天色微明。
废墟上拉满警戒线,警车与救护车的灯光交错。
李科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。
“截获了一段特殊频段信号,从那个假冒者死前的控制台发出。”
李科将屏幕转向陈默,“是一个暗网悬赏榜单的更新指令。”
他敲下回车。
榜单第一名的名字刷新。
红色的英文字母,刺眼夺目。
`Target: Chen Mo. Bounty: 10,000,000 USD.`
“发布人是塔尔塔罗斯。”李科吞了口唾沫,“全亚洲的职业杀手都会往江城赶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陈默拉开车门,“这样,他就必须留下来看戏了。”
一千万美金,足以调动地下世界大部分力量。
对方选择广撒网,意味着在江城内部的直接力量受损,需要借助外力。
苏清雪把那三张浸水的照片铺在引擎盖上。
相纸卷曲,第一张照片里,她母亲身边的三个男人被红笔划掉。
“这三个人是谁?”
陈默凑近,指尖触碰划痕。
划痕深可见底。
左臂皮肤下,白光隐现。
【目标罪恶残存已锁定】
【正在建立深层因果链接】
昏暗的房间侵入视野。
一张木桌,一个男人握着钢笔,笔尖刺入相纸。
他用力划下红叉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不要相信他们。”男人的声音嘶哑,“他们都疯了……为了那个完美的重塑世界。”
笔尖划破相纸,停在穿警服的女人的脸上。
“唯一清醒的人,只有你。”
画面崩碎。
陈默收回手指。
“有收获吗?”苏清雪问。
“画叉的人很绝望。他认识这三个人,并被他们背叛。”
陈默指向第三张相纸背面的字迹,“‘下一个是你’。写这行字的人,就是今晚的策划者,也是二十年前火灾的执行者。”
【罪恶值累积:45000点】
【系统核心阈值进度:78%】
陈默关闭提示。
还差一块拼图。
福利院的原始档案。
他拉开防暴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“去省厅档案室。”
战术手表上,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启动。
引擎轰鸣,防暴车驶离废墟。
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的泥浆,覆盖了地面上一块银色金属碎片。
碎片上。
暗金色的沙漏图案在交错的警灯光晕中明灭,最终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