魅力书屋 > 其他小说 > 逐玉:浅浅齐旻 > 第86章 攻入
三天后的夜里,月色被浓黑的乌云彻底吞噬,天地间沉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里。齐旻带着三十个兄弟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长信王府的后墙根下,身形如蛰伏的猎豹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
没有星星,没有月光,只有无尽的黑蔓延开来,浓得化不开,仿佛连风都被染成了墨色——老天似是也在暗中相助,用这片漆黑,为他们遮掩住所有的踪迹。

这是个杀人索命的好时候。

齐旻后背轻抵着冰冷的青砖院墙,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道高耸入云的墙头上。墙面斑驳,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,那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墙,刻着他半生的屈辱与恨意。

从前,他是从墙里面往外望,望的是困住他自由的牢笼,望的是遥不可及的天地,望的是日复一日的绝望;如今,他站在墙外面往里看,望的是仇人盘踞的巢穴,望的是积压二十年的血债,望的是终要了结的宿命。

阿九蹲在他身侧,指尖按在刀柄上,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,只余气流擦过耳畔:“齐爷,王府里的暗哨都摸清了,一共十二处,每隔一炷香换一班岗。换班间隙有一盏茶的空当,咱们就趁那个时候动手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
齐旻缓缓点头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眼底翻涌着暗潮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先拔掉暗哨,不留活口,再从后门潜入,切勿惊动府里的人。”

阿九微微颔首,抬手朝身后挥了挥。几道黑影立刻从夜色中窜出,身形矫健如狸猫,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,转瞬便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,只余下淡淡的气息,很快被夜风吹散。

齐旻依旧靠在墙上,目光沉沉地望着墙头,静静等候。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,吹过他的衣袍,掀起衣角,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,冻得人脊背发僵。

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。

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,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每一次跳动,都带着复仇的急切与滚烫的期盼。

不是怕,从来都不是。

是等了太久,久到二十载春秋,久到他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汉子,久到他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。如今,仇人就在墙内,血债即将清偿,那份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,终于要冲破胸膛。

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——俞浅浅站在木屋门口,晨雾中,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,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清晰地映出她的眼眸。那双眼睛里盛着光,盛着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,没有恐惧,只有期盼。

齐旻猛地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,冰凉的剑鞘贴着掌心,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。

会的。

一定会活着回去。

为了她,为了宝儿,也为了能亲手将这二十年的血债,一笔一笔,讨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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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那几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回来了,身形依旧利落,身上沾着淡淡的血腥味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
“齐爷,都解决了。”领头的黑影压低声音,语气笃定,“十二处暗哨,一个没剩,都是一击毙命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”

齐旻缓缓站直身子,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,他抬眼望向那道高墙,目光锐利如刀:“走。”

话音落下,三十个人齐齐行动,借着墙根的藤蔓与阴影,动作娴熟地翻墙而入,身形轻盈,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齐旻第一个纵身跃起,足尖点在墙头上,稍一借力便稳稳落地,脚掌踩在熟悉的青砖地上,触感冰凉,瞬间勾起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。

脚下是光滑的青砖,身旁是那棵他小时候常爬的老槐树,枝桠虬曲,影子在黑暗中张牙舞爪;再往前几步,便是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回廊,廊柱上的雕花依旧清晰,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暖意,只剩下冰冷的寒意。
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,可又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从前,他是这里的囚徒,被困在这高墙之内,仰人鼻息,任人宰割;如今,他是来索命的复仇者,踏破这高墙,只为取那仇人的项上人头,了结这二十年的恩怨。

齐旻对这座王府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年,每一道门,每一条路,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,每一处守卫的薄弱点,他都了如指掌,仿佛刻在了骨子里。
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抬手示意兄弟们跟上,自己则率先迈步,借着回廊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穿过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院子。

第一个院子,是下人们居住的偏院,此刻早已熄灯,屋里一片漆黑,偶尔传出一两声沉闷的鼾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们脚步极轻,贴着墙根缓缓穿过,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第二个院子,是府里的库房,堆着杂乱的物件,角落里落满了灰尘,空荡荡的,没有半个人影,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。

第三个院子,是客房,门窗紧闭,显然早已空置许久,连一盏灯都没有。

走到第四个院子门口,齐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
清槐院。

这是他从前居住的院子,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门,那几株在院中挺立的老槐树,那个他曾站过无数次的廊下,还有廊边那盆他亲手种下的兰草——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,却早已物是人非。

他的目光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屈辱,有不甘,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怅惘。可他很快回过神,握紧了手中的剑——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,他没有时间停留,仇人的项上人头,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目标。

他收回目光,不再停留,转身继续往前走去,脚步愈发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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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过清槐院,前面便是王府的正院。与沿途的漆黑寂静不同,正院里灯火通明,一盏盏红灯笼高高悬挂在廊柱上,烛火摇曳,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,连地上的青砖都清晰可见。

齐旻的心脏猛地一沉,脚步下意识地顿住,眼底闪过一丝警惕。

随拓还没睡。

他不仅没睡,还点亮了满院的灯火,显然,他在等。

等他们来。

阿九迅速凑到他身边,声音压得更低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警惕:“齐爷,不对劲,他怎么会知道咱们今晚来?难道是走漏了风声?”

齐旻没有说话,眉头紧紧皱起,心底也泛起一丝疑云。他策划这场行动许久,步步谨慎,从未泄露半点风声,随拓怎么会提前察觉?

可箭在弦上,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
他们已经踏破了王府的后墙,拔掉了所有暗哨,三十个兄弟的性命,都押在了这一场复仇之上。都已经走到这一步,难道要因为这一丝不对劲,就退回去?
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扫过身后的兄弟们——阿九神色凝重,握紧了刀柄;阿七眼神锐利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;阿四依旧沉默,却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;阿虎摩拳擦掌,眼底满是战意。奔赴这场生死未卜的复仇之战。

齐旻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疑云与不安,眼底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,声音低沉而有力,字字铿锵:“不管他是不是知道,不管这里是不是陷阱,今晚,我们必须进去。”

阿九重重点头,立刻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压低声音下令:“兄弟们,做好准备,听齐爷号令,冲进去!”

三十个兄弟齐齐握紧手中的刀剑,身形紧绷,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那灯火通明的正院,等待着冲锋的号令,周身弥漫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
齐旻的目光重新投向正院的灯火,望着那片熟悉的院落,心底的恨意如同潮水般翻涌。

二十年了。

二十年前,随拓亲手害死了他的娘,将他困在这高墙之内,受尽屈辱,苟延残喘;二十年后,他终于站在了这里,带着满腔的恨意与复仇的决心,要亲手了结这一切,为他的娘,为他自己,讨回所有的血债。

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,指节泛白,剑身微微震颤,仿佛也在呼应着他心底的怒火。

“冲!”

一声令下,如同惊雷炸响,打破了夜里的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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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猛地冲进正院。可他们刚一踏入院门,一道道黑影便从廊柱后、墙角下、屋顶上猛地扑了出来——那些早已埋伏好的护卫,手持刀剑,眼神凶狠,朝着他们便砍了过来。

刀光剑影瞬间交织,金属碰撞的脆响、兵器入肉的闷响、人的惨叫,瞬间响彻整个正院,鲜血溅落在青砖地上,染红了那片灯火,也染红了齐旻的衣袍。

齐旻没有丝毫停顿,握紧长剑,身形一闪,便冲入了战团。剑光如练,划破灯火,每一次挥剑,都带着致命的力道,一个护卫来不及反应,便被剑光刺穿胸膛,直直地倒了下去,鲜血溅了他一身。

再一闪,又是一道剑光闪过,另一个护卫的脖颈被划破,鲜血喷涌而出,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重重倒地。

他的身上溅满了血,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肩膀上猝不及防挨了一刀,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疼得他眼前发黑,手臂都微微发麻。可他顾不上,也不能顾——他的目标只有一个,那就是正厅里的随拓。

他只管杀,只管往前冲,剑光所过之处,无人能挡,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护卫中,杀出一条血路。

那个他叫了二十年父王的人,那个害死他娘的仇人,就在正厅里。他必须杀进去,必须亲手了结他。

阿九紧紧冲在他身边,刀刃翻飞,每一刀都精准狠辣,杀得眼睛都红了,时不时侧身替齐旻挡开身后的攻击,嘶吼着:“齐爷,快走!兄弟们替你挡着!”

阿七始终护在齐旻身后,身形灵活,剑光凌厉,替他挡下了无数致命的刀砍剑刺,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,却依旧没有后退一步。

阿四和阿虎冲在最前面,如同两头勇猛的猛虎,刀刀致命,硬生生撕开了护卫的防线,为身后的兄弟们开出一条通往正厅的路。

三十个兄弟,同心协力,浴血奋战,哪怕身上负伤,哪怕身陷重围,也没有一个人退缩,没有一个人投降——他们跟着齐旻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只为助他完成复仇,只为护他平安。

厮杀声、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,鲜血染红了正院的青砖,倒下的人越来越多,可他们依旧在往前冲,一步一步,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正厅,逼近,再逼近。

终于,在浴血奋战之后,他们冲破了护卫的层层阻拦,杀到了正厅门口。

齐旻停下脚步,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,浑身浴血,发丝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,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,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门关着。

可他知道,随拓就在里面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剧痛,缓缓抬起手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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