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缕鬓发被泪水浸得微湿,黏在颊边颈侧,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,睫上还凝着未干的水汽。
回来之后她又忙了好一会,这会太累了,连抬手拭泪的力气都已散尽,只软软靠着桌子,眼睫半垂,似睡非睡,一脸倦色。
“怎么这么狼狈?”
微不可察的叹息声惊醒了她,他一身玄黑法衣融入夜色,外面夜色如墨泼洒,窗棂被夜气浸得微凉。
窗户半掩,漏进几点疏星,风过处,枯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晃,似有若无,像夜里作乱的妖。
墨云叹挺拔、清瘦、骨感冷峭,立黑暗处几乎与影合一,总是面无表情、唇线紧抿、眉峰微凝,像一尊慈悲的冷玉。
她抬眸静静望着他,厉劫不在这里,他忙着写信喊人过来帮忙。
她不说话,他也静默无声,半垂眼帘只露一线目光,藏着锋锋芒和压迫,深不可测。
阿拾:心机深沉的老东西!
纵使他是她名义上的半个先生,可许多东西她在他这里是得不到的,侍鳞宗很多隐秘的事情,她都是从厉劫那里知道的。
她不理人,墨云叹也不是没办法,他缓缓落座,衣袂轻扫,不闻声响。
“听说,你要借侍鳞宗的力量来缓解洛安城的旱情?”
“是。”
“墨先生,你有点过于神出鬼没了。”
墨云叹,“我是领了任务过来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可你能不能不要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?”
他嘴角有了虚假的弧度,“你的计划是什么?”
“计划?计划就是借侍鳞宗大法师们的力量,把水从水多的地方借来用一下,仅此而已。”
她心情不好不是很想搭理人,这眼前这个人不能不搭理,“什么?你会引灵水术?”
墨云叹,“暗月汲水咒,可在枯水中引地下阴灵水……”
阿拾:你自己听听阴不阴?
他按了一下额头,“不好意思,侍鳞宗的法师可聚雾凝水,在夜中施法,收夜雾、地气、水汽等凝成净水,还可控冰化水。”
阿拾沉默:请问这有什么用呢?
“旱魃在此,聚雾凝水做不到,至于冻冰化水也不切实际。”
她冲他假笑,“墨先生,晚上睡不着来找我寻开心了?要不要来个三花法师祈雨,说不定能管用?”
“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,可驱可控水的精怪入地下寻河,或去别处导流引水来洛安城。”
阿拾点头,“这个办法听起来可用,只是这可控水的精怪去哪里找?”
墨云叹,“侍鳞宗关押有一个可御水的小妖,这次可派他过来将功补过,只是以他的能力大概是杯水车薪。蛟族被灭,其余水族精怪在多年前惨遭杀戮,如今能控水的妖尚存人世的少之又少……”
“这一点侍鳞宗的法师可以弥补一下,法师、阵法、符咒控水引水大概可以缓解一下。”
她拿出了自己会的图纸,“或许可以先搞一场人工降雨……”
在洛安城布下灵阵,连接原地湖河,隔空引水入城,先下几场雨,缓解一下燃眉之急。然后开临时干渠,从水资源丰沛之地引水穿城。
墨云叹眉头微拧,“这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。”
“侍鳞宗不愿意?”
墨云叹:“……”
全城凿井、深掘旧井直接就行不通,旱魃在就是干的,地底下都快干了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,只要旱魃在,不聚集侍鳞宗法师之力,水根本就引不过来,我想配上阵法和符咒应该会轻松一些。”
“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,先在全城范围内降水,让百姓们自己先储存一部分水源,然后集全城之力挖沟渠连接原来的河道,从别的地方引水。”
“当然要是侍鳞宗的法师足够厉害,说不定能隔空运水,大河之水天上来,说不定我还能见这样的奇景。”
这是不可能的,只是臆想而已,不劳而获可不是一个好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