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城攻下来了。
战后清点,这一仗斩敌八百,俘虏三百,缴获粮草兵器无数。先锋营伤亡也不小,但比起战果,这点伤亡算不了什么。
论功行赏那天,全军在城外空地上列队。
主将姓韩,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将,脸上带着风霜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站在点将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,念一个,上来一个。
先念的是几个校尉,各升一级。
然后是几个都头,赏银五十两。
然后是几个伍长、什长,各有升赏。
樊长玉站在队伍里,听着那些名字,心里有点紧张。
她不知道会不会念到自己。
虽然砍倒敌旗的是她,但那是大家一起冲上去的。谢征、二牛、孙大有、周远、郑铁柱——每个人都拼了命。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上面念:
“樊山!”
樊长玉愣了一下。
旁边的人推她:“樊山!叫你呢!”
她回过神来,连忙从队伍里跑出去,跑到点将台前。
韩将军站在台上,低头看着她。
那目光锐利得很,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笑了。
“就是你?”他说,“砍倒敌旗的那个?”
樊长玉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韩将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瘦瘦小小的,力气倒不小。”他说,“那一刀砍在旗杆上,我看见了。砍不动,后来让那个大个子用锤子砸的。”
樊长玉脸一红,没说话。
韩将军又笑了。
“知道为什么叫你上来吗?”
樊长玉想了想,说:
“不知道。”
韩将军从旁边拿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支花翎。
红色的,长长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先锋营樊山,”他说,“攻城有功,砍倒敌旗,提振士气。按例,升校尉。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
校尉?
那可是管几百人的官!
樊长玉愣在那儿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韩将军把花翎递给她。
“这是簪花校尉的翎子。”他说,“戴上去。”
樊长玉接过那支花翎,手都在抖。
她不知道怎么戴。
韩将军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忽然笑了。
他走下台,亲手把那支花翎插在她头盔上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以后好好干。”
樊长玉站在那儿,脸腾地红了。
红得跟那支花翎一样。
队伍里响起一片欢呼声。
二牛喊得最大声:“樊校尉!樊校尉!”
孙大有沉默地笑着,周远吹了声口哨,郑铁柱闷声闷气地说了句“好”。
樊长玉站在那儿,脸红得发烫,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她下意识往队伍里看去。
找了一圈,终于找到了。
谢征站在人群里,正看着她。
嘴角翘着。
翘得压都压不下去。
那笑容,比他自己升官还高兴。
樊长玉看着他笑,忽然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脸更红了。
韩将军回到台上,继续念名单。
可樊长玉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支花翎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他笑了。
他笑得真好看。
论功行赏结束,队伍散了。
樊长玉被人群围着,这个恭喜那个祝贺,她应付了半天,好不容易才脱身。
她找到谢征的时候,他正坐在营地边上的石头上,看着她。
还是那个笑容。
嘴角翘着,眼睛弯着,笑得跟捡了宝似的。
樊长玉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笑什么?”
谢征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樊长玉被他看得脸又红了。
“看什么看?”
谢征终于开口了:
“看簪花校尉。”
樊长玉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锤他。
谢征笑着躲开。
两人闹了一会儿,安静下来。
樊长玉把那支花翎从头盔上取下来,拿在手里看。
红色的,长长的,尾端还系着一个小铃铛,一晃一晃地响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谢征点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樊长玉盯着那支花翎,忽然说:
“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谢征看着她。
樊长玉继续说:“要不是你们帮我,我砍不倒那面旗。郑铁柱的锤子,周远的箭,孙大有的陷阱,二牛挡在我前头,还有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谢征没说话,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樊长玉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。
粗糙的,温暖的,紧紧的。
她笑了。
“簪花校尉,”她说,“是你帮我戴上的。”
谢征摇摇头。
“是你自己挣的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看着。”
樊长玉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谢征愣住了。
樊长玉亲完就缩回去,脸红得跟那支花翎一样。
“谢礼。”她说。
谢征盯着她,看了三息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睛都弯了,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。
樊长玉愣了一下。
谢征凑过去,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。
樊长玉的脸更红了。
两人坐在石头上,脸红红的,看着对方。
忽然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,手还握着。
没松。
远处,二牛探出脑袋,看见这一幕,愣住了。
然后他捂住眼睛,缩回去。
边走边嘟囔:
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