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征知道有人在盯着他。
从三天前开始,他就察觉到不对劲——巡逻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,去辎重营领东西的时候有人故意靠近,就连晚上睡觉,都觉得帐篷外头有脚步声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但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那些人,发现他了。
或者说,发现有人在查他们了。
这天傍晚,谢征收到一张纸条,不知是谁塞在他帐篷里的。
“戌时三刻,营地东边树林,你要的东西。”
谢征盯着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。
字迹很陌生,像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,看不出是谁的笔迹。
他知道这是个陷阱。
可万一是真的呢?
万一真是他要找的证据呢?
他把纸条烧了,坐在地上,想了很久。
戌时三刻,他去了。
树林里黑黢黢的,月亮还没升起来,只有几点星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。谢征提着剑,一步一步往里走,眼睛一直在往四周看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他停下脚步。
“出来吧。”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火把亮了。
七八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,把他围在中间。为首那个人,他认得——陈广,左营校尉。
陈广看着他,笑了。
“言征,”他说,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谢征握着剑,盯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陈广往后退了一步,摆摆手。
“送他上路。”
那七八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谢征的剑动了。
他一个人,对七八个人,却一步不退。剑光闪烁,血花飞溅,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去。
可他身上也添了伤。
胳膊上被划了一道,肩膀上挨了一刀,后背被人砍了一下——幸好不深。
他咬着牙,继续杀。
忽然,一支箭从暗处射来。
谢征正在应付面前的两个人,没注意到那支箭。
等他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箭矢破空而来,直奔他的后心。
他来不及躲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,挡在他面前。
“噗”的一声。
箭射进了那个人的肩膀。
谢征愣住了。
那个人回过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樊长玉。
她脸色发白,肩膀上插着一支箭,血顺着箭杆往下流,可她还在笑。
“傻子,”她说,“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谢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冲上去,一把抱住她。
“樊长玉!樊长玉!”
樊长玉靠在他身上,声音有点抖:
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小伤……”
谢征的眼睛红了。
他抬起头,盯着那些人,眼神冷得像刀子。
“你们——都得死。”
他提起剑,就要冲上去。
樊长玉伸手,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别……”她说,“走……先走……”
谢征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那支插在她肩上的箭,看着那些不断往下流的血。
他的理智回来了。
他咬着牙,把她抱起来,往树林外冲。
那些人想追。
可谢征跑得太快了。
他抱着她,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跑到营地边上,他把她放下,撕下自己的衣襟,先给她止血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抖得厉害,“别动……”
樊长玉看着他,看着他红红的眼眶,看着他颤抖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我命大。”
谢征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伤口包扎得紧紧的。
血止住了。
可她的脸还是那么白。
谢征把她抱起来,往营地走。
“你忍着。”他说,“我去找大夫。”
樊长玉靠在他肩上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走到营地门口,她忽然开口:
“谢征。”
谢征脚步一顿,低头看着她。
樊长玉的眼睛亮晶晶的,虽然脸色苍白,可那眼神还是那么倔强。
“那几个人……”她说,“我看见是谁了。”
谢征愣了一下。
樊长玉继续说:“陈广的人。还有……王顺也在。”
谢征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,“你先养伤。”
樊长玉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听你的。”
谢征抱着她,大步走进营地。
身后,月亮慢慢升起来,照着那片染血的树林。
照着那些还没做完的事,和那些还没报的仇。
可他不怕。
因为她在身边。
因为她还活着。
只要她活着,他就什么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