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广被人抬走的时候,谢征站在主帐里,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得像冰。
樊长玉靠在他身上,轻声说:
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谢征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樊长玉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谢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先送你回去。”
樊长玉愣了一下。
谢征不容她反驳,把她抱起来,往外走。
“我自己能走!”
谢征没理她,抱着她穿过营地,回到她的帐篷。
把她放在干草铺上,盖好被子。
“躺着。”他说,“别动。”
樊长玉盯着他,看了三息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,“小心点。”
谢征愣了一下。
樊长玉伸手,在他脸上摸了一把。
“我知道你有办法。”她说,“去吧。”
谢征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身,走出帐篷。
谢征没有回自己的帐篷。
他去了周校尉的主帐。
周校尉正在看地图,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“言征?这么晚——”
谢征打断他。
“校尉,我有事禀报。”
周校尉放下地图,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谢征深吸一口气,说:
“陈广要杀我。”
周校尉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?”
谢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
是那封信——当初从县丞屋里偷来的,县丞跟黑风寨勾结的证据。
周校尉接过来,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谢征说:“陈广跟黑风寨的人有勾结。这封信,是从青禾县县丞那里拿到的。县丞听命于陈广,黑风寨的人帮陈广办事。”
周校尉盯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谢征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谢征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我家的事。”
周校尉盯着他,目光锐利。
“你家?”
谢征说:“谢家军。”
周校尉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姓谢?”
谢征点点头。
“谢征。谢家军的谢。”
周校尉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惊讶、感慨、还有一点敬佩。
“谢家军的人,”他说,“难怪。”
他把那封信收起来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
谢征说:“陈广今晚受了伤,不会大动干戈。但他一定会想办法灭口。我有个计划——”
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。
周校尉听着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听完,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广果然动了。
他派人来传话,说昨晚的事是个误会,想请谢征去主帐“说清楚”。
谢征去了。
走进主帐,陈广正坐在主位上,肩膀上包着布条,脸色苍白。看见谢征进来,他挤出一个笑。
“言伍长,昨晚的事——”
谢征打断他。
“陈校尉,昨晚的事,不用说了。”
陈广愣了一下。
谢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封信。
陈广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那是他跟黑风寨来往的信件,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。
“你——”
谢征说:“这封信,是从你帐篷里拿到的。”
陈广的脸白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谢征摇摇头。
“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这封信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陈广盯着他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谢征说:“我要你背后的人。”
陈广愣住了。
谢征继续说:“你只是个棋子。我知道。我要的是下棋的人。”
陈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苦得很。
“谢家的事,”他说,“是你吧?”
谢征没说话。
陈广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当年的事,我只是个跑腿的。”他说,“真正动手的,是京城里的人。”
谢征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谁?”
陈广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他说,“说了,我全家都得死。”
谢征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。
那是他爹留下的军报,能证明谢家清白的证据。
“这封信,”他说,“可以保你一命。”
陈广愣住了。
谢征说:“谢家的案子,迟早要翻。到时候,所有参与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你早点开口,还能留条命。”
陈广盯着那封信,盯着谢征的眼睛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说。”
半个时辰后,谢征从主帐里出来。
手里多了几封信。
陈广这些年跟京城那边来往的信件,上面有那些人的名字、官职、来往的账目。
谢征把那几封信收好,往樊长玉的帐篷走去。
掀开门帘,她正靠在草堆上,看着他。
见他进来,她笑了。
“办妥了?”
谢征点点头,在她旁边坐下。
樊长玉伸手,在他脸上摸了一把。
“没受伤吧?”
谢征摇摇头。
樊长玉这才放心地靠回草堆上。
谢征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那包着布条的肩膀,心里一疼。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疼吗?”
樊长玉摇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谢征盯着她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樊长玉笑了。
“你才是傻子。”她说,“拿到了?”
谢征点点头,把那几封信拿出来,给她看。
樊长玉低头看了看,虽然认不全那些字,但看懂了大概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能翻案吗?”
谢征想了想,说:
“能。”
樊长玉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谢征把信收好,靠在她旁边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手拉着手。
帐篷外传来操练的声音,一下一下,整齐划一。
樊长玉忽然问: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谢征说:“等。”
樊长玉扭头看他。
谢征的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。
“等机会。”他说,“等把这些东西递到该递的地方。”
樊长玉点点头。
“我陪你等。”
谢征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两人靠在一起,看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光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那些信,那些证据,那些还没做完的事——
都在等着他们。
可他们不怕。
因为手还握着。
因为人在身边。
因为终于,看到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