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城攻下来了,可城里的仗还没打完。
北狄人退守内城,据着最后一道城墙,死战不退。先锋营奉命清剿残敌,一条街一条街地往前推。
樊长玉带着她那队人,走在最前头。
街上到处都是尸体,有大周的,有北狄的,横七竖八地躺着。血汇成细流,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淌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息。
二牛不在,周远不在,孙大有不在。郑铁柱还跟着,身上缠满了布条,闷声闷气地走在后头。
樊长玉握着刀,眼睛一直往前看。
忽然,前面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她加快脚步冲过去。
转过街角,她看见了那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铠甲,骑着一匹黑马,手里提着一杆长枪。枪尖上还滴着血,身边躺着好几个大周士兵的尸体。
他一枪挑飞一个冲上去的士兵,连看都不看,就往这边来了。
樊长玉握紧刀,就要往上冲。
一个人影比她更快。
谢征。
他提着剑,从斜刺里冲出去,一剑刺向那人的后心。
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,头也不回,长枪往后一扫,就把那一剑挡开了。
谢征退后一步,又冲上去。
两人战在一处。
樊长玉站在旁边,看得眼睛都不敢眨。
那人的枪法快得惊人,一枪接一枪,密不透风。谢征的剑也不慢,一剑一剑,招招致命。
可那人实在太强了。
他的枪不仅快,而且重。每一枪刺过来,都带着千钧之力。谢征的剑挡上去,被震得虎口发麻。
樊长玉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她握紧刀,想冲上去帮忙。
可两人战得太快,她根本插不进去。
忽然,那人的枪法一变。
不再是刺,而是扫。
一枪横扫过来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谢征躲闪不及,只能用剑去挡。
“当”的一声巨响。
剑被震飞了。
枪势不停,扫在他胸口。
谢征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墙上,砸下来,一口血喷出来。
“谢征!”
樊长玉冲过去,挡在他面前。
那人骑着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他的脸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太清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冷得像冰,利得像刀。
“大周人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不过如此。”
他提起枪,就要刺下来。
忽然,一阵箭雨从旁边射来。
那人挥枪挡开几支箭,往后退了几步。
周校尉带着人冲过来。
“围住他!”
那人看了一眼周围涌过来的大周士兵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今日且饶你们一命。”他说,“来日战场上,再取你们首级。”
他一夹马腹,那黑马长嘶一声,冲破包围,往内城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周校尉一挥手:“追!”
可那马跑得太快,转眼就消失在街角。
樊长玉顾不上追,蹲在谢征身边。
“谢征!谢征!”
谢征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还挂着血。他睁开眼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
樊长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闭嘴!”她吼他,“都这样了还说没事!”
谢征看着她那副模样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又咳出一口血。
樊长玉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血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你别死……你答应我的……你要活着……”
谢征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不死。”他说,“你还没回去给我当媳妇呢。”
樊长玉愣了一下,然后哭着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。
谢征也笑了。
周校尉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谢征的伤势,脸色凝重。
“肋骨断了。”他说,“得赶紧抬回去。”
几个人上来,把谢征抬上担架。
樊长玉跟在旁边,一直握着他的手。
谢征闭着眼,脸色白得吓人,呼吸很浅。
可他的手,还握着她的。
紧紧的。
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