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？”
我问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”
我妈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攒力气，“你不是我们亲生的。”
虽然已经猜到，但听到这句，还是像胸口被人狠砸了一下。
我后退半步，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是你大舅的亲闺女。”
我妈继续，语速很慢，像在讲别人的事，“你亲生父母，是你大舅邵国梁，和他头一任老婆，刘秀敏。”
“头一任？”
我抓住这个词，“那现在的大舅妈……”
“是后来娶的。”
我爸终于开口，声音闷，“你大舅年轻时下乡，在那边跟刘秀敏结婚，生了你。
后来回城，进了单位，刘秀敏是农村户口，一家人进不了城。
为了仕途，他和她办了离婚。
孩子，就是你，你外婆舍不得，就抱回来，按着我们的孩子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我问，嗓子干得厉害，“为什么不说我是大舅的？”
“你大舅刚进单位，赶上要提干，离婚还勉强能说得过去，可要是还有个孩子，那就是材料上的问题。”
我爸说，“那会儿管得严，一沾‘生活作风’三个字，前途就没了。
你外婆疼儿子，就出了这么个主意。
对外就说，你是我和你妈的，反正我们结婚几年也没动静，正好顺理成章。
你亲妈刘秀敏，离了婚回老家，后来改嫁，又没再联系。”
我听着，每一句都像针扎耳朵。
“那刘秀敏……她同意？”
“她能有什么法子？”
我妈苦笑，“你外婆跟她说，只要她不提，就把你当亲外孙女养到大。
另外还给了她一笔钱，算是……补偿。”
补偿。
用钱把母女关系买断。
“所以，我不是邵家的外孙女。”
我说，“我是邵家的……见不得光？还是连见不得光都算不上，只是个需要藏起来的风险？”
“林青！”
我妈站起来，想伸手拉我。
我往旁边一闪。
“所以，外婆不给我房，不是因为我能挣钱，不是因为我不缺。”
我看着他们，看着这对我喊了快三十年的爸妈，“是因为我压根儿不算邵家的孩子，对吗？”
“不是那么回事……”
我爸急着解释。
“那是怎样？”
我打断他，声音一下拔高，“五套房，四千万，给了五个名正言顺的外孙女。
而我，一个从来不能摆上台面的秘密，一个可能影响大舅仕途的污点，凭什么分我一套？真给了，怎么开口解释？说养女也能分四百万一套的房？别人不会追问？”
“林青，你外婆她……”
我妈眼泪落下来，“她是真心疼你的，她把你一手带大……”
“是，她把我拉扯大。”
我说，嘴角扯了一下，“挂着你们的名字。
然后呢？等我快三十岁的时候，用分房这事提醒我，我从来就没在这个家真正占过一个位置。
我在这个家的角色是什么？一个道具？用来成全大舅的前途，用来成全外婆当好妈、好姥姥的名声，用来成全你们有孩子这件事？”
“不是！”
我爸也站了起来，眼圈发红，“我们一直拿你当亲闺女！你小时候高烧，你妈三夜不睡守着你！你要学画画，我省着花给你报班！你考上大学，我们比谁都高兴！林青，这二十九年，我们对你的心，从没打过折！”
我知道。
我知道他们对我是真的。
可偏偏因为这是真的，这种瞒着才更狠。
“那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我问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为什么不在我还小的时候说？非得让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没那么讨喜，以为自己只是努力得不够，以为拼一拼就能被外婆看见！结果呢？我压根就不在那个队里！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