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那句吼出来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客厅的灯白得刺眼,我头有点晕。
我妈捂着脸哭出声。
我爸又跌坐回床边,两手插进头发里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的哭声和电视的声音。
电视里剧情已经和好了,男女主抱在一起,配乐柔软。
讽刺得要命。
我弯腰,把地上的照片和本子捡起来。
照片上那对年轻人,我的亲生父母,对着镜头笑。
他们知道这一走就是一辈子吗?知道自己的孩子,会顶着别人的姓活这么多年吗?
我爸哑着嗓子说,“这事,是你外婆做的主。
她是想着这个家,想着你大舅的仕途……”
“想着这个家。”
我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拿我去填。
为了大舅的前途,就把我从档案里抹掉。
现在,轮到分房子了,就顺带再提醒我一次,我不配那一份。”
我把照片和本子紧紧抱在怀里。
纸边硌得胸口生疼。
“外婆叫我周末回去。”
我说,“她说有事要当面讲,大概,就是这摊吧。”
给我一本本子,一张相片,然后告诉我,看,这就是你真正的来历。
然后呢?然后继续让我闭嘴,当着周家的名义外孙女,看着那五个表姐妹分走两千万,而我,在这个局里连个名字都算不上。”
我转身,去拉门。
“清晏,你去哪儿?”
我妈在身后喊我。
“出去透口气。”
我出了单元门,往夜色里走去。
初冬的风像冰渣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我没目的地走,不知道往哪儿去,也不知道能去哪儿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薇。
我按下接听。
“清晏,我这边又挖出点东西。”
林薇的语速有些快,“那个盛兴贸易,不光和你舅舅扯上关系。
它背后真正操盘的人,很可能牵扯到……”
“林薇。”
我打断她,“我其实是抱来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亲生爸妈,是舅舅和他前妻。
我是被藏起来的孩子。”
我说出口,声音出奇地平稳,“所以,外婆不把房子给我,不是偏心。
是我压根不够格。”
“清晏……”
“你刚刚说,盛兴贸易还扯到谁?”
林薇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查到,盛兴贸易几笔大额进账,源头是个境外账户。
那个账户的开户人,叫周秀娟。”
周秀娟。
我亲生妈的名字。
“还有。”
林薇的声音压低了,“我调了周秀娟的出入境记录。
三年前她回国过一趟,呆了两个月。”
“时间点,正好卡在你外婆开始看房那会儿。
而且,她回国期间,和你外婆见过面,就在城南老房子。”
我脚下顿住。
站在路边,路灯把影子拖得细长。
“她们见面后一个月,盛兴贸易就注册了。
半年后,大笔资金开始打进来。
一年后,锦和苑那五套房陆续付了首付。”
林薇停顿了一下,“清晏,这像是算好了的。”
当然不是碰巧。
两千万。
境外账户。
亲生母亲。
外婆。
舅舅。
皮包公司。
五套房。
这些碎片在脑子里一点点拼起来,勾出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那形状让我指尖发冷。
我说,“帮我把周秀娟现在的下落查出来。
还有,那两千万,究竟是哪儿来的。”
“这个需要时间,而且可能得……”
“钱你不用操心。”
我说,“我要搞清楚。
全部的底细。”
挂断电话,我在冷风里杵了很久。
直到手脚冻得没了知觉,才往回走。
真相。
什么叫真相?
是二十八年前,我被亲生父母甩开,被外婆抱回家,顶着别人女儿的身份活下去?
是二十八年后,我又被这个家推开,用五套房把界线划得干干净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