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臣叙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，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明舒晚看着他，心里那股不安渐渐消散了些，她轻轻点了点头，靠在他肩上，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，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。
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一起，谁都没有说话，可那种默契，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明舒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靠在他肩上睡着了。
周臣叙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。
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，走进卧室，放在床上，拉好被子，在她身边躺下，将她揽进怀里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晚安，晚晚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温柔。
她在他怀里蹭了蹭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，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这一夜，她睡得并不安稳，梦里光怪陆离，有白月那张泪流满面的脸，有老爷子那双冰冷的眼睛，还有小宇怯生生地躲在白月身后、偷偷看着她的样子。
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，快得她抓不住，却又清晰得让她心悸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，身边的位置空着，她伸手摸了摸，已经凉了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是他的字迹：【公司有事，先走了，早餐在厨房，记得吃。】
明舒晚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将便签折好，收进抽屉里，起身洗漱，吃完早餐，出门上班。
车子驶入车流，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，她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在老宅里的一幕幕。
老爷子的愤怒，白月的眼泪，周京年沉默的侧脸，还有小宇那双怯生生的眼睛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。
到了修复院，明舒晚刚走进大门，就看到苏念在等她，正站在前台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和前台的小姑娘聊着什么。
她才想起苏念早晨发了条消息，说今天正好来修复院忙事儿，和她见一面。
看到她进来，苏念立刻抛下那个小姑娘，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挽住她的胳膊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怎么样？昨天去老宅顺利吗？”
明舒晚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苏念看着她那副疲惫的模样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拉着她往修复室里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走走走，进去说。”
两个人走进修复室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明舒晚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，从老爷子的愤怒，到白月的改口，到周京年的沉默，到最后她和周臣叙被赶出老宅。
苏念听着她的话，脸色越来越难看，等她说完，苏念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：“白月这个人，她到底想干什么？昨天她不是找你坦白了吗？怎么又改口了？”
明舒晚摇了摇头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不知道，可能是周京年又和她说了什么。”
苏念的眉头紧紧皱起，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晚晚，你有没有觉得，白月对周京年的态度很奇怪？”
明舒晚的眉头微微蹙起，看着她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念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想啊，她肚子里怀着周京年的孩子，周京年不认她，她一个人在国外待了五年，现在回来了，周京年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，你说她图什么？”
明舒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，没有说话。
苏念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，继续说下去：“图钱？她一个国际知名的古籍修复专家，不缺钱，图名？她自己的名头已经够响了，不需要靠周家，那她图什么？”
明舒晚的呼吸微微一顿，看着苏念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苏念点了点头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她图周京年这个人。”
明舒晚沉默了。
她想起白月看周京年的眼神，想起她在老宅里被周京年带上楼之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挣扎，想起她在楼下重新出现时那副疲惫却顺从的模样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一刻，找到了答案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苏念看着她那副模样，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放柔了些：“晚晚，你别想那么多，不管白月图什么，那都是她和周京年之间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明舒晚点了点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念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，心里叹了口气，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一整个上午，明舒晚都心不在焉，手里的修复笔拿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来，面前的画半天没有动一笔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她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，面前那盘饭菜几乎没怎么动。
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，她拿起来一看，是周臣叙的消息。
【吃饭了吗？】
明舒晚看着那行字，唇角弯了弯，回复了一个字：【嗯。】
那边几乎是秒回：【吃的什么？】
明舒晚看着这个问题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如实回答：【没怎么吃，不饿。】
那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明舒晚点开，周臣叙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：“不吃饭怎么行？晚上我带你去吃好的，现在先去吃点东西，听话。”
明舒晚听着他的声音，心里那股暖流涌上来，回复了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发送成功，她放下手机，拿起筷子，强迫自己吃了几口。
虽然没什么胃口，但想到他说的话，还是努力把盘子里的饭菜吃了一大半。
下午的工作依旧繁忙，明舒晚强迫自己专注于修复工作，那些纷扰的思绪在专注中渐渐沉淀下来。
快下班的时候，陆清和走到她身边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声开口：“晚晚，昨天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明舒晚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，她放下修复笔，转过头看着陆清和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着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，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师兄，你听谁说的？”她问，声音很平静。
陆清和沉默了片刻，如实说：“白月。”
明舒晚的眉头微微蹙起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陆清和迎上她的目光，叹了口气：“她今天下午在茶水间哭，被几个同事看到了，问她才说的。”
明舒晚的眉头蹙得更紧了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声音很轻：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陆清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：“她说，你和周臣叙在一起，不承认小宇是周臣叙的孩子，逼她去做亲子鉴定，她不想做，你们就逼她……”
明舒晚听着这些话，心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她早就料到了，白月既然选择了站在周京年那边，就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师兄，你信吗？”她转过头，看着陆清和。
陆清和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我不信。”
明舒晚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激，也带着一丝释然：“谢谢你，师兄。”
陆清和看着她那副模样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不管发生什么事，师兄都在。”
明舒晚点了点头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修复室门口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傍晚下班的时候，明舒晚刚走出修复院大门，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
周臣叙靠在车门边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看到她出来，他将烟掐灭，唇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明舒晚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，仰起头看着他，夕阳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她轻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伸出手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，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，“刚到。”
明舒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车子驶入车流，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，她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白月今天在修复院哭了。”
周臣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侧过脸看了她一眼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说我们不承认小宇是你的孩子，逼她去做亲子鉴定。”明舒晚的声音很平静。
周臣叙的眸色沉了沉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些。
明舒晚转过头看着他，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亮：“你说，她为什么非要这样？”
周臣叙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明舒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看着他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她选择了站在周京年那边，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。”周臣叙的目光落在前方，声音很稳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，“如果她现在改口，不仅会得罪周京年，还会失去一切。”
明舒晚的眉头微微蹙起，没有说话。
周臣叙侧过脸看了她一眼，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：“别担心，我会处理好。”
明舒晚看着他，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，她轻轻点了点头，反手握紧他的手，想说什么，但看着他的脸，还是压了下去。
那个办法，她想自己先试一试。
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，两个人吃完饭，回到公寓。
夜色渐深，明舒晚窝在沙发上，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“你说，爷爷会不会真的不认你了？”她轻声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周臣叙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，声音低沉温柔：“不会。”
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。
周臣叙迎上她的目光，唇角弯起一个弧度：“他舍不得。”
明舒晚看着他，忍不住笑了出来，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：“你这人，怎么这么自恋？”
周臣叙抓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，声音低沉沙哑：“这不是自恋，是自信。”
明舒晚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，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。
而此刻，城市的另一端，疗养院的病房里。
明母半靠在床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，那是明舒晚五岁时的照片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那天她打了明舒晚一巴掌，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，却疼在她心上。
她知道明舒晚受了委屈，知道她在那段婚姻里过得不开心，可她就是接受不了。
接受不了她刚和周京年离婚，就和周臣叙在一起。
接受不了她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。
可她更接受不了的，是她打了女儿那一巴掌。
明母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。
她将相册合上，放在床头柜上，关掉台灯，躺了下来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闭上眼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明舒晚那天站在她面前的样子，眼眶红红的，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，对她说：“妈，是我自己选择的他。”
那副模样，像极了当年的她。
明母翻了个身，将脸埋进枕头里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明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她睁开眼，坐起身，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，声音沙哑：“请进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，张姨走了进来，手里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。
那孩子穿着一件小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小脸绷着，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明母愣住了，看着张姨，又看了看那个孩子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您是？”
张姨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，声音温和而恭敬：“明太太，我是周家的管家，老爷子让我来看看您。”
她说着，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孩子，声音放得更柔了些：“小宇，叫奶奶。”
小宇仰着头，看着明母那张苍白的脸，怯生生地叫了一声：“奶奶好。”
明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，她看着那个孩子，那眉眼轮廓，那微微上挑的眼尾，像极了……
她的心猛地一沉，看着张姨，声音有些发紧：“这孩子是谁的？”
张姨看着她那副反应，心里叹了口气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声音依旧温和：“明太太，这是臣叙的孩子。”
明母的脸色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