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同一时间。
地下防空洞。
苏震东蹲在通向正堂的石阶通道拐角处,手里攥着那个开关,背靠着潮湿刺骨的石壁。
他的脸色很差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。
过去两天他几乎没睡觉,精神绷得太紧了。
从通道口传来上面的声响:钟声、碎裂声、呵斥声,隐隐约约能听到。
他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,但他知道,秦风已经来了。
铁栅栏后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每一次撞击,铁栅栏上的锈迹都会簌簌往下掉。
苏震南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人能发出来的了。
那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咆哮,像大型野兽在笼子里转圈时喉咙里发出的声音。
伴随着铁链与石壁碰撞的“哐哐”声。
最后一管狂化剂注射下去之后,苏震南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。
苏震东从铁闸上的观察口往里看了一眼。
黑暗中,苏震南蹲在角落里。
身体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小,全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骨刺。
背上的黑色骨刺已经长到了将近二十公分长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他的脊椎弯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,四肢的肌肉鼓胀得快要撑破皮肤。
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,眼窝深陷,眼球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。
嘴巴咧到了耳根,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齿。
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样子了。
三根铁链断了一根,剩下两根靠着墨渊贴的符箓才勉强撑住。
血兽在牢房里来回撞墙。
每一次撞击都让苏震东的心跳快一拍。
不是害怕这东西伤到自己。
他害怕的是,这东西还记不记得自己。
苏震南是他的大哥。
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苏震东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。
“大哥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很轻。
牢房里的怪物停了一秒。
然后继续撞墙。
更用力了。
苏震东把手缩回来,靠回石壁上。
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装尸毒浓缩液的小瓶。
还在。
不管上面打成什么样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:等钟声敲完,拉开铁闸,放这东西出去。
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……
苏震东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想再想了。
……
正堂。
秦风双手插在口袋里,靠在大堂左侧的一根红木柱子上。
苏清雪在用文件打那群老头的脸,他没有插手。
这种事让苏清雪自己来更有效果,毕竟她是苏家的人,从内部动手比外力施压更有杀伤力。
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清雪身上的时候,秦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脚下的青石板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。
那三颗九阳噬煞珠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他的视野里,那是三个微小的白金色光点。
第一颗嵌在正南方位的聚灵石旁边,距离阵法的主脉络只有三厘米。
第二颗在东北方位,紧贴着姜云淮负责的那块聚灵石。
这颗是关键,姜云淮是自己人,到时候他会配合噬煞珠调整阵法的流向。
第三颗在西南方位,正好卡在阵法的“回流节点”上。
完美。
噬煞珠的原理很简单:
它不会阻止阵法启动,而是在阵法运转之后,把阵法从聚灵石吸取的能量反向导流。
然后通过凤雷护符进行过滤,把有害的部分挡掉,把有用的阴寒内力导入噬煞珠储存。
换句话说,阵法的原始设计是:九块聚灵石同时运转,从阵眼位置的人身上抽取精血和气运,供给阵法外围的操控者。
简单来说,就是把苏清雪当成一个电池,六个长老当成用电器,阵法当成电路。
但秦风的三颗噬煞珠改变了电路的方向。
现在的电路是反过来的。
阵法启动之后,不是抽苏清雪的东西,而是反过来抽六个长老和三个供奉的内力。
然后通过噬煞珠过滤和提纯,把有用的能量灌进苏清雪的凤雷护符里。
那三个供奉和六个长老往阵法里灌的内力,最终都会变成秦风的战利品。
相当于把敌人变成了充电宝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钓鱼。
实际上,他们自己才是鱼饵。
当然,这个过程不会是立竿见影的。
阵法刚启动的时候,会有短暂的正常运转期,苏清雪会承受一定的冲击。
但凤雷护符能帮她挡住大部分反噬。
等噬煞珠完全接管阵法的运转逻辑之后,方向就会彻底逆转。
到那个时候,横梁上那三个“充电宝”就该叫了。
秦风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,抬头随意扫了一圈大堂。
他知道横梁上有三个人。
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。
系统面板在他抬头时已经扫描过了那三个人的信息。
宗师中期一个,宗师初期两个。
三个人加起来的内力总量不小,尤其是那个宗师中期的老头,真气浓度比司徒鹤年高出一大截。
是个正经修炼过的。
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秦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。
他现在的九阳焚天罡气浓度,大约是普通宗师中期的四倍。
这是《太古御气诀》的特性,作为不走寻常路线的修炼功法,每一缕真元的密度和纯度都远超同级别。
四倍的差距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就算那三个人一起上,他也有把握在三十招以内结束战斗。
但他不想这么干。
三十招太费事了。
他要的不是打赢,而是让这几个所谓的隐世供奉,亲眼看着自己的内力被大阵抽干,连逃都逃不掉。
用他们自己布的阵法,反过来杀他们自己。
这才叫赢麻了。
秦风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收回了目光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刷新了一下。
【阵法篡改进度:67%。】
【剩余进度需阵法正式启动后自动完成。】
够了。
他看了一眼大长老那边。
司徒鹤年已经被苏清雪逼到了死角。
账也被揭了,脸也丢了,武力压制更是被秦风碾过一遍。
但这老头果然够硬。
被逼到这个份上,反而换了一副面孔,开始搬出大考的规矩来做最后的挣扎。
秦风一点都不意外。
他太了解这种人了。
越是被逼到墙角,越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对司徒鹤年来说,这根稻草就是那个地底下的大阵。
只要苏清雪进了阵,所有的账目、文件、股权决议都不重要了。
因为人死了,什么文件都是废纸。
等的就是你把苏清雪“请”进去。
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活动了一下手指,确认里面还有几颗备用的噬煞珠。
然后看了一眼苏清雪。
她正在跟司徒鹤年对峙。
白色素袍在阳光下干干净净的,一尘不染。
看上去今天的状态不错。
说话一点都不怯。
比在川都出租屋里那个连说话声音都在抖的女孩,变了太多了。
正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。
大长老眼看武斗输了,文斗也输了,但他的眼睛里反而多了些许阴沉的光。
他退后半步,右手缓缓指向正堂中央那块刻着八卦图的青石板。
“大考的规矩,历代家主必须入阵受礼。”
司徒鹤年的声音沉了下来,不再纠缠账目。
“今天是大考。”
他看着苏清雪,目光幽幽。
“苏清雪,那就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