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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鹤年说完这句话,正堂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。
那块石板不大,一人宽,表面刻着一个八卦图。
线条是用朱砂描的,年代久了,朱砂褪成了暗红色。
石板四周的地面上,隐约能看到九条极浅的纹路,从石板向外辐射,分别通向九个方向。
那就是九块聚灵石的位置。
“入阵受礼”
这四个字在苏家有特殊的含义。
每一代家主继位,都要站到正堂中央那块八卦石板上,接受长老会的“洗礼”。
说白了就是六个长老同时输出内力,通过阵法注入新家主的身体,一来是测试新家主的资质和承受力,二来是一种象征性的认可仪式。
正常的大考洗礼,受试者确实会吃点苦头,六个长老的内力同时灌入身体,那种冲击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。
但扛过去之后,受试者的经脉会被撑开,修为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,受益远大于风险。
这是正常情况。
但今天的情况不正常。
今天的阵法被动过了手脚。
九块聚灵石埋在地下,吞天阵的阵盘已经替换了原本的洗礼阵。
一旦苏清雪站到阵眼上,启动的就不是洗礼,而是活体献祭。
她的凤体精血和SSS级气运会被阵法剥离。
这才是今天大考的真正目的。
“苏家大考的规矩,传了一百五十年。”
司徒鹤年的声音恢复了大长老特有的沉稳。
“每一任家主在正式接掌家业之前,都要站在这个阵位上接受洗礼,这不是老朽的规矩,是先祖定下的规矩。”
他看着苏清雪,话锋一转。
“以往的大考,确实会让受试者吃点苦头,但洗礼的本质是淬炼心智、考验血脉纯度,通过洗礼的人,不仅能得到长老会的认可,更能激发体内的家族血脉之力。”
“对苏家继承人来说,这是机遇,不是惩罚。”
他的表情很认真,好像真的在为苏清雪着想一样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不进。”司徒鹤年话锋再转,“但不入阵受洗,你就永远是一个只有股权、没有家族认可的外人,哪怕你手里攥着百分之百的股权,苏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会真正服你。”
“名不正则言不顺。”
“你想坐稳这个位子,就得按规矩来。”
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他停了一下,故意加了一句:
“你爹苏震南当年也是走的这个流程,他站在那块石板上,一声没吭就扛过来了,他是条汉子。”
这话有两层意思。
一层是捧,夸苏震南,顺便暗示苏清雪应该像她爹一样有骨气。
另一层是激,如果你连你爹能扛的东西都扛不住,那你不如你爹。
二长老陈道明配合地接了一句:“大小姐,这是认祖归宗的必经之路,不走这一遭,名不正则言不顺。”
四长老也跟着点头:“规矩就是规矩,不能因为时代变了就废了。”
五长老附和:“总得让列祖列宗看看,接班的人够不够格。”
三长老姜云淮也用沙哑的声音配合说了一句:“规矩就是规矩,不能因为来了个外人就坏了老祖宗的法度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外面人听的。
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,把“入阵”这件事包装得冠冕堂皇。
但他们的神态出卖了他们。
四长老说话的时候,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。
他的气海穿孔还在隐隐作痛,刚才被秦风的罡气波及了一下,伤处又开始难受了。
五长老点头的幅度大了一些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他每天晚上咳血的事虽然还没被当众点破,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那副身板有多烂。
这两个人,心里其实都在打鼓。
如果阵法启动之后需要他们全力输出内力……
他们不是不想出力。
是怕出了力之后,自己的命也搭进去。
但大长老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,横梁上面那三个隐世供奉的压力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左右为难。
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大长老演戏。
苏清雪听完了他们的话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。
地面上那些聚灵石散发出的幽绿色微光,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但苏清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从脚底传上来。
她知道地底下有东西。
秦风昨天晚上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。
地下是改过的阵法,九块聚灵石,吞天阵的阵盘。
阵法,聚灵石,隐世供奉,血兽。
所有的底牌她都知道。
包括秦风的反制计划。
只要她站上去,阵法就会启动。
但秦风应该已经在三个关键位置埋下了九阳噬煞珠。
阵法启动之后,噬煞珠会篡改阵法的流向。
她身上的凤雷护符会过滤掉所有有害的能量。
换句话说,她站上去是安全的。
不仅安全,还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一步。
其他的事,交给秦风。
所以她不怕。
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痛快。
秦风昨天说过:“要让对方觉得鱼儿在犹豫。犹豫了才会咬钩,咬钩了才会上当。”
苏清雪微微皱了皱眉,表情里带上些许迟疑。
她转过头,看向秦风。
目光中带着一个无声的“问句”。
秦风正靠在大堂左侧的一根红木柱子上,两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他的表情很放松,像是在看一场戏。
感受到苏清雪的目光,秦风回望她一秒。
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毛,耸了耸肩,做了一个很随意的“你请便”的手势。
脸上的表情很轻松,好像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似的。
苏清雪看懂了。
她收回目光,转向司徒鹤年。
“行。”
一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“我入阵。”
司徒鹤年的眼睛亮了一下,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。
那种亮不是欣慰,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。
但毕竟是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他很快把那一闪而过的狂喜压了下去,换上了一副“深明大义”的严肃脸。
“好,大小姐深明大义,不愧是苏震南的女儿。”
他冲二长老使了个眼色。
横梁上,白发老者的佛珠停转了一秒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。
那个穿白袍的女人居然同意入阵了?
老者原本以为秦风会阻拦。
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络腮胡小声说,嘴角挂着笑,“刚才耍的那些威风都是虚张声势,真到了关键时刻,还不是得按咱们的规矩来?”
白面供奉也笑了一声:“世俗界的人就是这样,闹归闹,真碰到传了一百多年的祖制,还是得低头。”
老者没有笑。
他又开始转佛珠了。
“别大意。”他说了一句。
跟之前说的一模一样,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
说不清是什么。
大长老司徒鹤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双手整理了一下袍子的前襟。
“好,大考的前置流程,现在开始,各位长老,请入阵位。”
二长老点了下头,拄着拐杖,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,一步一挪地往自己的位子方向挪。
四长老和五长老也站了起来。
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。
刚才苏清雪翻出来的那些账目还在他们脑子里转。
再加上秦风那一波真元碾压的画面,让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。
但大长老发了话,他们不敢不动。
六长老揉了揉被砸的肩膀,最后一个起身,龇牙咧嘴的。
三长老姜云淮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干咳了两声,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,弯着腰往东北方位挪动。
路过秦风身边的时候,他用余光快速地瞟了秦风一眼。
秦风正低头看着手机,像是在刷什么消息,根本没注意到他。
但就在姜云淮走过去的那一刻,秦风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,只是口型。
两个字:“稳住。”
姜云淮的脚步顿了零点几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,在自己的阵位上坐了下来。
他的心跳稳住了。
六个人,六个方位。
聚灵石埋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底下,只要他们释放内力注入,阵法的前置条件就满足了。
秦风心里在倒计时。
阵法启动的那一刻,就是收网的开始。
横梁上,三个供奉的身上气息开始缓缓攀升。
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局面在自己的掌控之中。
大长老以为苏清雪上了钩。
供奉们以为猎物自投罗网。
而秦风,
他收起手机,从柱子上直起了身。
“啊,等会儿。”
他伸了一个懒腰,骨节“咔咔”响了两声。
然后溜溜达达地走向了二长老陈道明的方向。
“在洗礼之前。”
秦风笑了笑,语气很随便,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。
“我得先给几位大爷看个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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