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有一段时日,洪娘子这一胎就要瓜熟蒂落。
晚姐儿倒是很期待。
她好奇地看着洪娘子的肚子:“娘亲,小弟弟出来后可以陪我一起玩吗?”
“不是小弟弟,你应该叫一声小舅舅。”
虞声笙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。
洪娘子无奈,嗔怪地瞪了一眼:“你呀。”
按辈分来算,确实是小舅舅。
哪怕这个孩子比晚姐儿还小。
“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,都是我的宝贝,是清风观的孩子。”洪娘子的状态越来越好,低头轻抚着肚皮,面上神色柔和,宛若慈心悲悯的神女。
“算起来这还是咱们观里第一次迎来新生命,我也很期待。”虞声笙轻轻颔首。
“回头等这孩子大了,就让他跟着你,你做姐姐的随便让他做什么都成。”
“那我可当真了,姑母别到时候心疼,反倒不依了。”
“怎么会呢。”洪娘子忍俊不禁。
本以为还会隔段时间再发动,谁知到了月底,洪娘子的肚皮就禁不住一阵阵发紧,抽痛不止。
好在贺夫人和燕儿早有准备。
还有宋大夫在外帮忙。
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两天一夜后,洪娘子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。
虽然是早产,但孩子却生命力旺盛,这么瘦小的身子却哭声震天响,吵得玉浮耳朵发麻。
还躲在老远,他就感慨:“这小子有劲儿呀!”
洪娘子给儿子取名为洪琅,小字纯哥儿。
说来也怪,这小子是个爆炭一般的脾气,一旦哭起来,必定吵得房顶都能掀掉,但只要虞声笙一抱,他立马安静乖巧。
眨巴着一张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,也不知能不能看清楚,看着看着,他便咧开嘴,给了她一个没有牙齿的灿烂笑容。
虞声笙被逗乐了。
瑛娘也喜欢小孩子。
特地用自己的枝干根须缠成一只摇篮,将纯哥儿放进去轻轻晃悠着,四周的树叶温柔地扇动着,替他赶走蚊虫。
有了这么一个绝佳的带娃帮手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花州上下齐心协力,在冯承的带领下,竟史无前例地拿下了两季收获。
同样的时间里,他们收获了两次,粮仓又一次丰足起来。
冯承一面惊叹一面庆幸。
只要老百姓不饿肚子,花州的天就塌不下来。
他心里愈发对清风观敬畏,尤其对虞声笙满心叹服。
那些荒废已久的枯田,经过虞声笙的指点开垦,没一段时日便能耕种其他菜蔬,且第一、第二茬收获之后,这田地的肥力反而渐渐丰足,后头再栽种得到的收获,只增不减。
与此同时,冯承安排去修路建桥的流民也过得不错。
虽说官家只提供一日两餐。
但这两餐却是熬煮浓稠的米粥,用大米与杂粮混在一起煮的,香浓又饱腹,吃下去还不容易口渴;
不仅如此,每个干活的人还能额外得到两只粗粮馒头,给他们做工时充饥。
至于留在住处的妇孺老小们,冯承也听取了虞声笙的建议,会针线的就帮忙做裁剪制衣,会采集的便去山水间采摘野菜,以贴补一家的开销。
虞声笙也没有瞒着发现的新宝贝。
按照官府规定的流程一一上报,这矿石很快就过了明面,可以在战时或是其他紧急需要的当口使用。
这会子外头战火纷飞。
多少老百姓连命都保不住,这个当口,能有代替食盐度日的宝贝支撑着大伙儿活下去的信心,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。
况且,这矿石产量有限。
只在庆山里有。
细算起来,勉强能供一整个花州老百姓的日常使用,根本无法撼动庞大的盐业根基。
这么一来,得到消息的老百姓们便在清风观的安排下,挨家挨户按照顺序去领取矿石。
“大家记住了,矿石拿回去后必须研碎了再用,腌好的食物再拿出来吃之前必须先洗净上头的矿石才能下锅,都记住了吗?”
金猫儿立在一旁,一边忙活一边提醒这些上山的百姓。
这样的话一整日下来她不知要说多少遍,不厌其烦。
大家一听就明白,这毕竟不是真正的盐,不可能溶于水,只能帮助这些食物延长储存时间。
“好姑娘,谢谢了,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子心意,麻烦姑娘转交给贵方观主。”一妇人领着孩子将手里的竹篮子塞进金猫儿的手里。
竹篮子上盖着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布。
金猫儿掀开瞧了,竟是几个野菜团子。
“那就多谢了,我家观主就爱这一口呢。”金猫儿大大方方地收下,回赠给对方一张平安符,还有两把新鲜的野菜。
这些都是一早赶着露水现摘下的。
妇人高兴地合不拢嘴,连连谢过。
“都是花州人了,靠山吃山的,往后呀咱们观里少不得有要靠着百姓的时候,不过是互帮互助,哪里用得着谢这么客气了。”金猫儿哑着嗓子,轻快一笑。
这话得到了众人的赞同。
一时间,涌起不少攀谈与赞美。
一直到日落西山,送走最后一位前来领取矿石的老百姓,金猫儿才张罗着大家收拾好了回去。
山门关闭,又是一天结束。
金猫儿先要去找虞声笙回话。
半道上,她被宋大夫拦了下来。
宋大夫倒了一杯刚晾好的茶送给她:“你且吃一杯再去,你这忙的一整日不得闲,嗓子都哑了。”
这茶是他专门调配好的方子。
清甜甘凉,能避免上火。
又熬煮了好久,茶汤呈现出清亮的淡绿色,瞧着就让人欢喜。
金猫儿正嗓子里难受,也不跟他客气,接过来几口就喝下肚,顿觉好受多了。
宋大夫又给她倒了一杯。
金猫儿就这样连喝了三杯,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嗓子眼里凉飕飕的,舒服极了。
她弯起眉眼:“多谢你,这样好的方子从哪儿得来的。”
“是我自己配的。”
“瞧瞧,当大夫就是好,懂医识药的,比我这样只会粗活的笨人强多了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金猫儿脚下步子忙得很。
说着话,人已经到了一丈之外:“我先要赶着跟夫人回话,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头再说,谢谢你的茶。”
金猫儿知晓,自己在外面忙得很,里头的虞声笙更是操心费神。
矿产分给老百姓的决定早就有了。
但怎么开,怎么分,都是大问题,这些都需要虞声笙做一个周全详细的计划,再逐步实施。
这会子她脑筋一动,又有了新主意。
夏日,正是庆山内收获的最佳时机。
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,这时候才是庆山中野菜最好吃最旺盛季节。
瑛娘早就告诉她,庆山里有不少能吃的东西,可以极大缓解一个州城百姓的食物紧张问题。
但虞声笙不想直接放任开采,她知道,得循序渐进,得有计划,否则战乱祸事还没过去,山里就给吃空了那怎么成?
这几日,她都在思考这件事。
一边计划,一边询问瑛娘,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金猫儿进来时,虞声笙刚好写完又一版的计划,对着已经不算明亮余晖眯起眼细细看着。
“夫人!”金猫儿略显责怪,忙上前点亮了烛火,又将一盏油灯点起,送到虞声笙的案旁,“就是咱们几个忙得顾不过来,你也该仔细些,这么黑灯瞎火的,如何看得清?别到时候伤着眼睛了,回头老爷回来了怪咱们照顾不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