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但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多久。
克里斯蒂安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汉森馆长。
她接通电话,按下免提。
“殿下!”
汉森馆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,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怒意。
“出问题了!埃里克·索伦森那个老混蛋,他把消息捅出去了!
现在整个丹麦,不,是整个北欧的收藏圈,都知道我们在为华夏收购文物!
不需要多久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欧洲,拍卖那边只怕会有不少人会故意出手阻拦,另外恐怕之前联系好的一些藏家也会换说法了。”
克里斯蒂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“他给好几个和我们有约的藏家打了电话,痛斥王室‘欺骗’、‘出卖国家文化遗产’。
刚刚接到消息,原本约好明天见面的奥尔森爵士、后天的范科特家族,还有大后天的林德伯格夫人……
全都来电话,表示取消会面!他们的藏品,不再出售!给多少钱都不卖!”
汉森馆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:“他们甚至说这是原则问题!不能助长文物外流!”
“原则问题?”
克里斯蒂安气极反笑,冰绿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。
“他们手里的是华夏文物!当年是怎么来的?星辰圣球才是我们丹麦的文物,是欧洲的瑰宝!”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
汉森馆长叹了口气,说:“殿下,我们现在很被动。埃里克是圈内老人,他的话很有分量。
而且‘文物回流华夏’这个话题太敏感了,很容易激起一些人的民族主义情绪。剩下的藏家,恐怕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剩下的那些约好的藏家,很可能也会陆续变卦。
克里斯蒂安紧紧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她看了一眼陈言,陈言的表情依旧平静,但眼神微微冷了几分。
“还有谁没联系?”
克里斯蒂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问道。
“还有五家。”
汉森馆长快速说道:“但有两家我们已经联系不上,估计也是同样的态度。
剩下的三家态度不明,但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克里斯蒂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冷静和决断。
“把剩下三家,不,所有还没正式回绝的藏家资料,再发我一份。
另外,联系王室的公关和法律团队,准备应对可能的舆论风波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挂断电话,车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克里斯蒂安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,冰绿色的眼眸望着车顶,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熟悉她的人知道,这是她真正动怒的表现。
陈言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他确实很不爽。
埃里克这一手,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但他也很清楚,这种事情无法完全避免。
当涉及文物回流,尤其是由外国政府或王室主导的回流时,总会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。
“抱歉,”
克里斯蒂安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,“是我考虑不周,应该更早控制消息,或者用更委婉的理由。”
“不必道歉。”
陈言摇头道: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这种事,迟早会暴露。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藏家反应这么大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剩下那几家,有比较重要的目标吗?”
克里斯蒂安拿起平板,快速调出资料。
“有一家。”
她将屏幕转向陈言,说:“玛丽安娜·冯·克莱斯特女伯爵,今年四十二岁她住在日德兰半岛西海岸的私人城堡里。
她的祖上是德裔,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在海关任职,收集了大量的华夏文物,尤其是明清官窑瓷器和宫廷器物。
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,她的收藏质量和数量,在私人藏家中堪称顶尖,甚至不亚于一些小型博物馆。”
陈言看着屏幕上那位看上去颇有风韵的妇人照片,以及旁边几张藏品的模糊照片,点了点头。
“能联系上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
克里斯蒂安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,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,接通了。
“下午好,殿下。”
一个但语调优雅从容的女声传来,说的是德语口音很重的英语。
“下午好,冯·克莱斯特女伯爵。”
克里斯蒂安用流利的德语回应,语气尊敬而不失亲近,“希望没有打扰到您。”
“当然没有,亲爱的。听说你最近在为王室忙碌,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老太婆了?”
玛丽安娜的声音带着笑意,似乎并不知道外面的风波。
克里斯蒂安和陈言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确实有些事情想请教您。关于您之前提过的,那批家族收藏的华夏文物……”
克里斯蒂安试探着说。
“哦,那些老东西啊。”
玛丽安娜的语气没什么变化,“怎么,王室终于对我的收藏感兴趣了?”
“是的。我们希望能派一位专家前去鉴赏,如果合适的话,王室很乐意收购一部分,充实东方艺术馆的馆藏。”
克里斯蒂安谨慎地选择着措辞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玛丽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带着笑意,但似乎多了点什么。
“专家?我听说,你们请了一位了不得的华夏专家,姓陈,对吗?”
克里斯蒂安心头一紧,但语气不变:“是的,陈言先生。他在华夏古董鉴定方面是权威。”
“很好。”
玛丽安娜说:“让他来吧。明天下午三点,在我的城堡。我只见他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?”
克里斯蒂安皱眉。
“对,一个人。”
玛丽安娜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,还有你那些王室随从,都不用来了。
我有些话,想单独和陈先生聊聊。当然,如果他愿意带一两位助手,也可以。
但女士,特别是你,我亲爱的克里斯蒂安,就不必过来了。”
这个要求,古怪而突兀。
克里斯蒂安的眉头皱得更紧,她看向陈言。
陈言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,对她轻轻摇头。
“女伯爵,这似乎不太符合礼节。陈先生是王室的客人,我作为东道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