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呼啸。
重力拉扯着内脏，失重感像只大手捏住了胃袋。
陈默在下坠。
二楼到一楼大厅的高度不过七八米，但他感觉自己正跳进一张深渊巨口。
下方，红绫翻滚如血海。
那些触手并不是布料，而是高密度的能量实体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，正在咀嚼着几具还没凉透的尸体。
“嘻。”
阮秋水仰着头，看着从天而降的陈默。
她那张美艳的脸上没有瞳孔，只有两团燃烧的黑火。
“外卖到了。”
嗖——
三条红绫如毒蛇出洞，绞向半空中的陈默。
空气被撕裂，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陈默没有躲。
半空中无处借力，躲也躲不掉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条红绫，胸口那团吞了“鬼面鱼”后产生的冰冷寒气猛地炸开，顺着脊椎冲进四肢百骸。
瞳孔骤缩成针芒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他看清了红绫的轨迹，看清了上面那些还在蠕动的倒刺，甚至看清了阮秋水牙缝里挂着的一丝布料残渣。
铮！
陈默在这个瞬间拔出了腰后的匕首。
不是普通的格挡。
他在身体即将被缠住的刹那，蜷缩，蹬腿，踩在其中一条红绫上。
借力，起跳。
嗤啦！
鞋底被腐蚀出一阵青烟，但陈默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折射而出，狠狠撞向大厅中央那根巨大的承重柱。
“想跑？”
阮秋水歪了歪头，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更多的红绫从她背后涌出，铺天盖地，封锁了所有退路。
“我没想跑。”
陈默像只壁虎一样挂在承重柱上，指尖抠进坚硬的大理石缝隙。
他低头，看着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女人。
“我只是嫌你吃相太难看，不想跟你一桌。”
话音未落，陈默手脚并用，沿着承重柱向上狂奔。
目标：顶楼。
“调皮。”
阮秋水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。
轰！
她脚下的地面崩碎，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，笔直地冲向陈默。
所过之处，昂贵的水晶灯、红木家具、还在惨叫的幸存者，全部被红光绞碎。
她在拆楼。
陈默感觉屁股后面像是跟了个绞肉机。
热浪灼烧着后背。
但他不觉得烫。
体内的鬼面鱼正在疯狂释放寒意，那是一种来自深海裂缝的阴冷，正好中和了阮秋水的灼热。
甚至，有点舒服。
陈默冲破了三楼的楼板。
这里是VIP客房区。
走廊里乱成一团，几个衣衫不整的富豪正提着裤子往电梯口跑，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女伴。
“让开！”
陈默吼道。
但没人理他。
那些人只顾着尖叫，像无头苍蝇一样堵死了走廊。
“滚开啊！穷鬼！”一个胖子挥舞着手里的金卡，“让那部电梯先上来！我有优先权！”
陈默没减速。
他直接踩着那个胖子的肩膀跳了过去。
“啊！”胖子惨叫一声，被踩得跪在地上。
下一秒。
地板炸裂。
红色的触手破土而出，瞬间贯穿了胖子的胸膛。
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吸成了干尸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听到身后传来咀嚼骨头的声音，听到血液喷溅在墙纸上的声音。
那是阮秋水在进食。
她在补充能量。
“真浪费。”陈默心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他冲进消防通道，反手锁上厚重的防火门。
咚！
门刚关上，就被一股巨力撞得凸起。
咚！
第二下，门缝里渗出红色的液体。
咚！
第三下，精钢打造的防火门像纸糊的一样炸开。
阮秋水站在门口，旗袍下摆滴着血，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爬楼梯的陈默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她伸出手。
手臂瞬间拉长，变成了一条满是吸盘的触手，卷向陈默的脚踝。
陈默猛地挥刀。
当！
匕首砍在触手上，竟然溅起一串火星。
好硬！
这女人的皮肤已经角质化了，比钢板还硬。
借着反震的力道，陈默往上一窜，翻过楼梯扶手，直接跳到了上一层。
“王道明！”
陈默对着空气大吼，“你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？！”
滋滋。
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。
“别急嘛，年轻人。”
王道明的声音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悠闲，伴随着电流声回荡在楼道里，“爬楼梯多累，我给你开个快车道。”
咔咔咔。
陈默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。
那是电梯井的维修通道。
一条钢索垂了下来。
“抓住它。”王道明笑道，“我拉你上来。不过要抓稳了，我这电梯有点快。”
陈默没有犹豫。
他一把抓住钢索。
嗡——
绞盘启动的声音从顶楼传来。
钢索猛地收紧，陈默整个人被瞬间拽离地面，像坐火箭一样冲向高空。
“作弊！”
楼下传来阮秋水愤怒的尖啸。
她不甘示弱，红绫刺入电梯井的墙壁，像只巨大的红色蜘蛛，手脚并用地追了上来。
速度竟然不比绞盘慢！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张扭曲的人脸就在脚下五米处，还在不断逼近。
他甚至能闻到她嘴里的腥臭味。
“快点！”陈默吼道。
“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。”
王道明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，“对了，顺便提醒你一下，那条‘鬼面鱼’的药效快过了。你可能会觉得有点……冷。”
话音刚落。
陈默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种保护着他的阴冷寒气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剧烈的灼烧感。
阮秋水散发出的高能辐射毫无阻碍地刺痛着他的皮肤，背上的伤口瞬间崩裂。
“嘶……”
陈默咬紧牙关，死死缠住钢索。
三米。
两米。
阮秋水的触手已经碰到了他的鞋底。
“下来陪我吧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精神污染，让人头晕目眩。
就在触手即将缠住陈默小腿的瞬间。
顶楼到了。
光线骤然刺眼。
陈默被钢索甩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天台上。
这里风很大。
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陈默翻滚两圈卸去力道，半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
他抬起头，看清了所谓的“献祭台”。
那不是什么祭坛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根金属柱组成的圆环阵列。
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纹路，正在微微震动，发出低频的嗡鸣声。
圆环中央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“欢迎来到‘天眼’。”
王道明站在阵列边缘的操作台前，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。
苏清雪和九爷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，嘴里塞着布团，正拼命冲陈默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