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左臂顶住上方一百多斤的生锈井盖。
金属肌肉束收缩发力。
井盖向侧面滑动，刮蹭着路面的砂石，发出沉闷的摩擦音。
冷风顺着缝隙灌入地下管道。
陈默探出身子，单手撑住井沿，翻跃到地面。
他转身伸手，抓住苏清雪完好的右手，将她拉出井口。
四周是高耸的废弃红砖烟囱。
这里是红星机械厂的后街。
连排的家属楼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楼体外墙爬满干枯的藤蔓，玻璃大多破碎，黑洞洞的窗框透着死气。
江红最后一个爬上来，反手扣回井盖。
她端起雷神狙击枪，视线扫过周边的制高点。
两百米外有一座废弃的供水塔。
陈默指了指水塔的方向。
江红没有回话，单肩背枪，隐入后街的阴影中，朝着水塔快速穿插。
陈默看向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。
心跳定位功能已经自动开启。
半径五百米内的三维图景在大脑中展开。
空无一人。
这片废弃了十年的家属院里没有任何流浪汉或野狗的生命体征。
陈默握住战术匕首的刀柄。
太干净了。
越是绝对的安静，越是预示着杀机已经就位。
他迈步走向三号楼的门洞。
皮靴踩在腐烂的落叶上，刻意控制了重心的分布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苏清雪跟在陈默左侧后方三米处，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枪口保持着水平移动。
两人之间的默契在今晚的杀戮中快速成型。
她不再把陈默当成那个需要保护的新人。
此时的陈默，是主导战场的绝对核心。
三号楼的楼道里弥漫着发霉的臭味。
墙皮大面积脱落，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。
陈默没有走楼梯正中，而是贴着墙壁内侧向上移动。
三楼的楼梯拐角处，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左手，握拳。
后方的苏清雪立刻半蹲，枪口对准上方。
陈默注视着前方楼梯台阶上的一层灰尘。
灰尘中有一个脚印。
鞋底的花纹非常浅，没有破坏灰尘的整体结构。
对方是个控制体重和发力的顶尖高手。
并且刚上去不久。
系统视网膜上依旧没有任何红点提示。
能够避开初级心跳定位的搜索，只有一个可能。
对方将心跳频率压制到了每分钟三十次以下，进入了深度的龟息潜伏状态。
这是最纯粹的杀人机器才具备的生理控制力。
陈默解开领口的扣子，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机械关节。
“留在三楼。”陈默侧头看向苏清雪。
苏清雪握紧枪托，嘴唇微动，最终没有吐出反驳的词句。
她清楚那种级别的交手，她现在的伤势上去只会成为阻碍。
陈默独自跨过三楼的拐角，走向五楼。
空气变得稀薄，血腥味从四楼的门缝里渗出来。
四楼住户的防盗门半开着。
陈默没有转头去看。
那是被提前清理掉的拾荒者。
杀手在清场，确保没有任何不可控的变量。
五楼。
502室。
老式的木质防盗门紧闭。
门锁处的包浆呈现出不自然的摩擦痕迹。
有人用技术开锁进去，并且把门重新锁死，恢复了原状。
陈默没有去碰那个门锁。
他转身走向楼道尽头的通风窗。
通风窗外是一条只有半米宽的排水沟，连接着阳台的边缘。
陈默推开没有玻璃的窗框，单手攀住外墙，身体荡出楼道，落在排水沟边缘的窄台上。
冷风吹动他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。
他贴着墙砖，一步步挪向502的阳台。
阳台的玻璃门没关严，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。
陈默顺着缝隙看进去。
室内一片漆黑。
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背对着阳台，站在客厅中央的旧沙发前。
女人的身材极度匀称，腰间挂着两把短刀。
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夜风中扬起。
她在翻找沙发底部的夹层。
陈默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夜莺。
塔尔塔罗斯内部最锋利的刀。
大名鼎鼎的国际杀手。
这把刀被派到了这里。
陈默没有掩饰呼吸，他伸出左手的银色金属指节。
指节敲击在阳台的玻璃门上。
玻璃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黑衣女人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的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，身体重心下压。
陈默推开玻璃门，跨入客厅。
“找东西的速度太慢。”陈默开口道破对方的困境。
尾音尚未落下，两把短刀带起破风声，直接割向陈默的咽喉和心口。
夜莺的转身攻击违背了人体工程学常理。
那是完全牺牲了关节寿命的极限扭曲发力。
刀刃表面涂着亚光涂层，在黑暗中不反任何光。
陈默左臂横档，接住割向咽喉的刀锋。
刀刃切开风衣的布料，砍在银色的金属骨骼上，擦出一长串明晃晃的火星。
同一时间，陈默的右膝抬起，顶住夜莺持刀刺向他心口的手腕。
骨肉碰撞发出闷响。
夜莺借力腾空，双腿绞向陈默的脖颈。
大腿肌肉紧绷得像液压钳。
陈默迎着对方的绞杀向前迈出一步。
左手穿过夜莺的双腿间隙，一把扣住她的战术腰带。
右手握拳，自下而上击中夜莺的下颌底部。
夜莺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脖子，避开了粉碎性骨折的致命面。
拳风擦过她的侧脸，留下一道红印。
两人重重摔在地板上。
陈默压在夜莺上方，左手的手指卡进她右手的短刀护手环里，将其钉死在地板上。
右手拔出战术匕首，刀尖悬停在夜莺左眼的眼球上方三毫米处。
夜莺的左腿被陈默的膝盖压制，右腿反向勾住陈默的后腰，试图破坏他的重心。
两人在黑暗中近身僵持。
呼吸交错。
陈默能够闻到夜莺身上极淡的火药味和医用防腐剂的味道。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野性与杀意，没有任何属于正常人的情感波动。
“金发机械人派你来找零号数据。”陈默握刀的手稳如山柱，没有任何颤动。
夜莺停止了挣扎。
对方不仅接住了她的必杀连击，还点出了她上线管理者的体貌特征。
这个世界上，见过金发义体人还能活着的，屈指可数。
“你是谁。”夜莺开口，声线带着长期不说话的干哑。
陈默手腕翻转，匕首刀背敲在夜莺的锁骨上，敲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是能给你续命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