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莺走在后面,手里攥着战术绑带的一端。
绑带另一头缠在工匠的脖颈上。
工匠双臂自然下垂,肩胛骨处的布料被血染透,走路的姿态有些踉跄。
外面的警笛声被厚重的土层隔绝。
江大南门,地下车库改造的安全屋。
404坐在由四个废旧集装箱拼接成的工作台前,手指敲击键盘。
屏幕上跑动着复杂的代码。
苏清雪靠在一旁的承重柱上,左臂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。
她看着防盗铁门。
门锁发出转动的机械音。
陈默走进来。
光线照亮了他被划破的黑色风衣和沾着干涸血块的侧脸。
苏清雪视线停在那条报废的左臂上。
外露的齿轮停止了转动。
“医药箱在左边柜子。”苏清雪下巴扬了扬指路。
陈默走过她身前,留下一股混杂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。
他拉开铁柜,单手拎出一个白色的金属急救箱,扔在长桌上。
夜莺把工匠拽进屋内。
一脚踹在工匠膝盖窝。
工匠站立不稳,跪倒在水泥地上。
陈默没有管自己的伤。
他拉过一把折叠椅,在工匠面前坐下。
折叠椅的金属腿摩擦地面,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。
“解药配方。”陈默右手搭在膝盖上。
工匠抬起头。
镜片已经碎了一边,另一边的镜片上映着头顶的白炽灯光。
“配方?”工匠喉咙里滚出一阵笑声,牵动了肩膀的断骨,五官挤在一起。
“塔尔塔罗斯不需要活着的废物。你们拿到配方也没用,原始毒素序列已经锁死在组织的数据库里。”
陈默倾身向前。
手指搭在工匠右肩那处被狙击枪打穿的血窟窿边缘。
工匠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。
陈默的指尖探进血肉模糊的伤口,按住那截碎裂的骨茬,向下一压。
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。
工匠咬住牙关,额头滚落大颗汗珠,顺着那道疤痕流向线条紧绷的下颌。
“四十五秒。”陈默看着工匠变形的脸。
“你的心脏强化药剂时效还有四十五秒。药效褪去,反噬会切断你的中枢神经。”
陈默抽出沾满鲜血的手指,在桌角的抹布上擦了擦。
“不想变成只能流口水的植物人,报数字。404,准备记录。”
404立刻切出一个空白文档,双手悬在键盘上方。
三十秒过去。
工匠眼底的狂热开始消退,被血管里逆流而上的冰冷取代。
他的皮肤失去那种病态的紫红,转为缺氧的青紫色。
“阿托品类衍生物,C组序列添加剂……”工匠开口报出几个复杂的化学名词。
404的键盘敲击声盖过了排风扇的噪音。
两分钟后,工匠交代了完整的分子式结构。
他整个人委顿下去,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。
陈默站起身,把折叠椅踢到一边。
他看向夜莺。
“拿去对比你们在内部弄到的残缺版。自己确认真假。”
夜莺接过404打印出来的A4纸。
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扫视。
陈默走向工作台。
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边缘带着血迹的存储卡,扔到404面前的键盘边。
“解析视频。把陈长河当年的实验记录找出来。”
陈默拉开拉链,脱下那件破烂的风衣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。
包裹着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苏清雪走过来。
手里拿着一把医用剪刀和一瓶双氧水。
“手放平。”苏清雪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陈默对面。
陈默把那条断裂的金属手臂搁在桌面上。
左侧肩膀和机械臂接口处的仿生皮肉被扯开,露出里面发红的神经接线端。
苏清雪用剪刀剪开陈默左肩残存的衣料。
双氧水倾倒在伤口上。
白色的泡沫混着血水翻滚。
陈默没有动。
目光盯着404屏幕上正在解析的进度条。
苏清雪拿着镊子,清理伤口里的金属碎屑。
镊子尖端触碰到暴露的神经节。
陈默的肌肉小幅度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苏清雪低声问。
手中的动作没有停。
陈默收回视线,看着苏清雪。
两人距离不到半米。
他能看到苏清雪眼底的红血丝。
“冷案组档案室管理员。”陈默丢出一个答案。
苏清雪手上的镊子停在半空。
“管理员不会用战术钢丝布置诡雷,更不会在三秒内徒手捏碎塔尔塔罗斯高级杀手的喉咙。”
苏清雪直视陈默的眼睛,不退让半步。
陈默靠上椅背。
右手指骨敲击着桌面。
“江城市的夜风太冷,总得学点保命的手段。”陈默抛出这句话。
进度条在这一刻读满。
404敲下回车键。
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投影幕布亮起。
画面里是十年前的那间地下实验室。
陈长河漂浮在蓝色的溶液罐中。
镜头拉近,显示器上的生命体征正在剧烈跳动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进画面。
那人背对着镜头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试管。
试管里装着金色的液体。
“零号原始药剂。”陈默目光锁定那个试管。
白大褂走到控制台前,将试管插入读取槽。
就在这时,白大褂转过了头。
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地下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。
那个十年前主导了陈长河人体实验的人。
江城市现任公安局副局长,周建国。
投影幕布散发的幽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404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滑动。
“周……周局?”
十年前的周建国头发还很浓密,没有现在那种大腹便便的官僚气。
他看着玻璃罐里的陈长河,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。
金色的液体顺着管路注入溶液罐。
陈长河在水里剧烈挣扎,溶液翻滚出大量气泡。
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角质层,与工匠使用药剂后的表现如出一辙,但变化速度更快。
几秒钟后,水箱内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划出一条直线。
警报声大作。
画面定格在周建国那张毫无怜悯的脸上。
陈默抓过桌上的止血绷带,单手在左肩上绕了两圈,咬住绷带一端用力扯紧打结。
“当年掩盖化工厂爆炸案,伪造我父亲意外身亡的,也是他。”陈默将剪刀扔回医药箱。